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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小寒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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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刚过，省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波寒潮。
小寒那天，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李宁早上出门时，发现楼道口的门把手结了一层薄冰，握上去冰得扎手。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正好拉到阿依织的那条深灰色围巾的边缘——遮住半张脸，然后一头扎进了凛冽的晨风中。
但今天的他和往年任何一个冬天都不一样——他心里揣着一件大事。
北京那边的展览，后天就要开幕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展品已经在三天前运抵北京，陈远昨天发来了布展现场的照片——他的作品已经全部上墙了，灯光调试完毕，说明牌安装到位。展区中央那个独立的展示柜里，“星光书屋”的木质模型和那枚银色的指环并排陈列着，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宁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放大缩小，看整体也看细节。他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挂在洁白的展墙上，旁边是阿依和孩子们在书屋翻书的大幅照片，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的头发和书页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王静：“你看，这个位置怎么样？”
王静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还给他：“位置很好。说明牌上的工作室介绍也印上去了。”
“嗯。”李宁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陈远说，开展那天可能会有媒体来采访。”
“那你准备好怎么说了吗？”
“准备了一些。”李宁说，“但到时候会不会紧张，我也不确定。”
王静看了他一眼：“你就当是在跟人聊天，聊你的作品，聊云南那个村子，聊那些孩子。你最熟悉的东西，没什么好紧张的。”
李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小寒过后的那个周四，两人出发前往北京。
飞机起飞后，李宁靠着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和田野，看着云层在机身下方铺开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阳光从舷窗外射进来，在机舱内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到北京后的行程安排——今天下午抵达，去酒店安顿好住处；明天上午去展厅做最后的检查和调整，下午自由活动；后天上午展览正式开幕。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取了行李，打了辆车，直奔酒店。办理入住时，前台递给他们一个信封，说是陈远先生留下的。李宁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展览的VIP通行证和一张手写的便签：
“李宁，房间已经帮你们升级了，窗外的风景不错。明天下午我在展厅，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后天开幕式见。——陈远”
李宁把便签收好，把其中一张VIP通行证递给王静：“拿着，这是你的。”
王静接过去看了看，收进了钱包里。
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涮羊肉的馆子，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铜锅涮肉。窗外的北京寒风呼啸，但店里热气腾腾，羊肉片在沸腾的汤底中翻滚变色，蘸上芝麻酱和韭菜花，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展厅。”王静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在芝麻酱里蘸了蘸，“下午我去逛胡同，你自己在展厅忙你的。”
“好。”李宁也夹了一片羊肉，“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吃烤鸭。”
“说定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去了展厅。
展厅在东城区的一个艺术中心里，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保留了原有的红砖外墙和钢架结构，内部则进行了现代化的改造。李宁的展区在展厅中部偏左的位置，面积比他想象中还要宽敞一些。
他站在自己的展区前，看着墙上那些已经挂好的作品，沉默了好一会儿。大幅照片里，阿依和孩子们在阳光下翻书的样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Logo的设计过程稿从草图到定稿依次排开，像是一条清晰的思考路径。导视系统的实景照片旁边配着简洁的设计说明。展区中央的独立展示柜里，“星光书屋”的木质模型和那枚银色的指环并排陈列着，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切都恰到好处。
王静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作品，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宁才开口说了一句：“走吧，下午你不是要去逛胡同吗？我送你过去。”
王静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
“没问题。”李宁说，“我再检查一遍细节，然后就去找你。”
王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展厅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李宁，你做到了。”
李宁站在自己的展区前，看着她，笑了一下。
她走后，他一个人在展区里待了很久。他把每一件作品的摆放位置都重新调整了一下——把那张大幅照片往左移了两厘米，让光线更好地落在孩子们的脸上；把展示柜里的木质模型转了五度，让观众从正面看过去时能看到书屋的全貌；把说明牌上的文字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别字。
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展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爷爷留下的那盘磁带拍了一张照片——它安静地躺在他背包的内层里，从省城到北京，一直跟着他。
他把手机收好，背上包，转身走出了展厅。
小寒已至，大寒在前。但春天，也已经在不远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