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41、 大雪

　　大雪那天，省城依然没有下大雪。

　　天气预报说了好几天的“强冷空气来袭”，最终只落下来几片零星的雪花，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化成了水。李宁早上出门时，地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潮气。

　　“这就没了？”小陈站在工作室门口，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说好的大雪呢？我连雪地靴都翻出来了。”

　　“节气是大雪，不代表一定会下大雪。”李宁脱下外套挂好，“大雪的意思是气温继续下降，降水量增多。不一定非得是雪。”

　　“李哥你这是在给天气预报找借口。”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小陈撇了撇嘴，蹲到鱼缸前喂鱼去了。

　　大雪那天上午，李宁收到了杨思远从云南寄来的一个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工织的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线，织工不算精细，但针脚很密实，摸上去厚实而温暖。围巾下面压着一封信，还是阿依写的，字迹比上一次工整了一些。

　　“李叔叔你好，我是阿依。天冷了，我跟我妈妈学织了一条围巾送给你。织得不太好，你不要嫌弃。李叔叔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村呀？我学会了新歌，想唱给你听。祝你冬天快乐。——阿依”

　　李宁把围巾拿起来，在脖子上比了比，长度刚好。他把围巾戴上，在镜子前照了照，深灰色很适合他，衬得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他没有摘下来，就那么戴着围巾坐在工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小陈路过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李哥，你这条围巾……挺别致的。”

　　“阿依织的。”李宁头也没抬。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竖了个大拇指：“那确实别致。”

　　大雪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商场。

　　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散步——周末的商场暖气足，人也多，走在里面有一种热热闹闹的暖意。两人从一楼逛到五楼，又坐扶梯下来，在一楼的中庭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中庭里搭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闪闪发光。几个小孩围着圣诞树跑来跑去，笑声清脆而响亮。一个年轻的父亲把孩子举起来，让孩子把一颗星星形状的装饰品挂在树梢上，孩子挂上去后，开心地拍了拍手。

　　李宁看着那对父子，忽然说了一句：“王静，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王静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她问。

　　李宁也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认真的。”

　　王静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回头，看着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沉默了很久。李宁没有催促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王静才开口说了一句：“等展览结束再说吧。”

　　“好。”李宁说，“等展览结束再说。”

　　两人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中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李宁注意到，王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大雪是冬天的第三个节气。大雪过后，冬至将至。一年中最长的夜晚，马上就要来了。

　　但李宁并不害怕黑暗。因为他知道，最长的夜晚过去之后，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