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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梦 凌晨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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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我在梦中清醒。
四周是漆黑的夜,独有月亮在窗前透过的朦胧光亮。
随后,男朋友将手臂搭在了我的腰间,环抱住我。
“柏童。”他凑近我,轻轻呼唤我的名字,“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我“嗯”了一声,眼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泪珠,想和齐亭翊讲述一下那个让我心悸的梦,可我的大脑就像把这段记忆完全忽略了似的,想不起来一点。
齐亭翊将我抱紧些,安慰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翌日,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正午,齐亭翊就坐小阳台的摇摇椅那里,背对着阳光看书。
学习做饭的书。
这间屋子是我和齐亭翊同居后一起在城里租的,不算大但采光挺好,两个人住也够用,所以我们买了个摇摇椅摆在阳台上,时时坐在那里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刚醒来,我的意识还有些昏沉,却听见齐亭翊含着笑意的声音:“太阳都快下山了,你终于醒了。”
那本书被他放在了摇摇椅上,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今天你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做。”
“你给我做吧。”我想了想,“我要吃山药炖排骨。”
他和煦地笑了笑,又说:“我们明天去西藏看看爸妈,顺便带你一起体验那里的人文信仰,你起床后记得收拾一下东西。”
我乖巧地应了声“好”,目送他离开家,随后便起床洗漱。
齐亭翊是藏族人,这个我知道。他的母亲是位藏族姑娘,父亲是汉族人。七岁前,他在西藏生活,后来才来到这座城市上小学。
齐亭翊是爸爸起的汉名,他的藏名叫噶玛旺秋,他跟我说过他名字的意思是永恒闪耀的星星。
前两年爸妈搬回西藏住去了,其实要去西藏我是很高兴的,和齐亭翊在一起的7年里,我从来都没去过那儿。
初次见到他,还是在高一开学。
盛夏的燥热还没退去,同学们脸上挂着汗珠,从脸颊缓慢滑落,脖子上汗岑岑的,就像是被烤熟的鸭子皮,整个教室像在蒸桑拿,显得十分粘腻。
他们用新书本扇着风,如见到老友般与周围人侃侃而谈。
聊哲学,聊游戏,聊曾经的一些八卦,什么都有。
我不太喜欢与不熟络的人交流,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看看课本,休息休息。
于是我坐在了靠窗那组的后排,我的同桌便是齐亭翊。
头顶的风扇不断旋转,边缘泛黄的扇叶搅动着空气,“嗡嗡”的声音混在嘈杂人声中,不断钻进我的脑子。
转动过程中,扇叶挡住部分长灯,投在我课本上的灯光总是闪烁,看的人心烦意乱。
我扭过头,看看我的新同桌,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预习课本,从侧面看,他鼻梁高挺,眉毛和睫毛乌黑且浓密,眼型细而长,眨眼间才能看到双眼皮的纹路,有浅浅的蒙古褶,锋利中带着柔和。
他的左手手腕上佩戴着鸡血藤镯,看上去挺细,像他这个人一样几乎没有存在感。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眼看向我,说道:“叫我齐亭翊就好。”
我当时还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做叫他齐亭翊就好?
后来我们老班点名的时候,念到了他的名字,叫噶玛旺秋。
原来他是藏族人啊。
经过一顿折腾后,衣服以及一些物品全部挤进了行李箱。
大功告成,我从房间拿出图纸,坐在阳台边,开始勾勒人体。
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当然现在只是小小地摸鱼而已。
高中时代,我的成绩呢,不能算是顶尖吧,但也不错,反正我走的是美术路线。
我盯着画好的人体看了许久,然后我放下了画笔,想打开窗透透气。
我们住在12楼,楼层不算高,但也能看见楼底的景色。
约莫两公里处,似乎围了很多人。
我记得那是个十字路口呀。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SOS紧急联络,还附带定位链接。
是那个十字路口。
我忘记了我是个怎么样的心情,恐惧吧。
我赶到十字路口,那里发生了车祸,出了人命,死者是齐亭翊。
交警正在封锁现场。
我对两个看着年轻的交警说,我认识死者。
他们问我是他的什么人。
我说,爱人。
他们表现的略微惊讶,抬头看我时眼中透露出狐疑,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
其中一位警察告知我他们接下来的去向,并让我通知家属。
然后我配合他们做了笔录。
当夜,我在浴室待了很久。
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的水不断冲洗着我的肌肤,从我的脊背,我的胸膛,顺着大腿根,蜿蜒而下。
水汽模糊了整个浴室,我分不太清这到底是不是真实。
齐亭翊死后的第二天,我的确见到了爸妈。
在机场。
他们的脚步乱了,有点颤抖,走到我面前时叫了我一声“小童”,安慰似的拍了拍我因为啜泣而抖动的肩。
我坚持要看事故发生时的录像。
监控有点卡顿,但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了齐亭翊的死亡过程。
画面中,小轿车眼看绿灯只剩几秒便加快了速度,想冲过去,但一个中年人违规过马路,司机猛打方向盘,撞上一边正常过马路的齐亭翊。
他那时是要去买菜吧。
再从警局出来时,我已经泣不成声。
妈妈一直轻拍着我的背,说着普通话安慰我,告诉我他们永远是我的爸妈,会代替齐亭翊陪伴我。
再关于齐亭翊的事,他们再没让我掺和半点,妈妈说:“旺秋不会想看到你伤心的。”
后来他们把齐亭翊的一件遗物给了我——已经断裂的细款鸡血藤镯。
那天回到家后,我发疯似的把收拾好的东西全部扯出来,把一切关于齐亭翊的东西都翻找出来,家里被我整的乱七八糟,但我好像只有呆在这里才会安心。
我茫然地度过了剩下的日子,晚上睡觉时,我这么也无法安然入眠,我把头埋进齐亭翊的枕头里,就好像他还在一样。
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以至于我睡的很晚,再醒来时,我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心里又是一阵崩溃。
我起床整理好被我昨天弄得乱糟糟的家,费了老大劲儿了。
完事后又迷茫地站着,不知道干什么。
我盯着那断裂的鸡血藤镯看了许久。
不熟悉齐亭翊的人,会觉得他像个木头。
毕竟个子又高,说话也委婉,处处透露着分寸感。
高中我们做了三年的同桌,恰好都选了理科,恰好分到了同一班级,又恰好是同桌,什么困难都不能分开我们。
第一次小测试,我第七他第八,名次都挨在一起嘞。
我觉得我考得还可以,挺高兴的。
打完水回到教室后,齐亭翊坐在座位上发呆。
我把水杯用力拍在桌面上,杯子上的水珠抖落,溅在桌面,随后就安静地躺着,像在等着被太阳蒸发,回到自然。
我弄出的声音打断了齐亭翊的思绪,他扭过头来,看看杯壁上缓慢向下流的水珠,又看看我,问了句:“你干吗?”
我坐回我的座位,然后问他:“齐亭翊,你是藏族人,会说藏语吗?”
他点点头。
我又问:“那你教我两句呗,打招呼要怎么说?”
“扎西德勒。”
我学着他,笑着对他说了句“扎西德勒。”
他有点憋不住笑,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是西藏的吗?”我问他。
他又点点头。
“毕业后我要是有时间,想去那里玩玩。”
他说:“好,我当你的向导。”
现在,不管怎样,我想兑现这份迟到的旅行。
我给爸妈发消息,说我要去西藏旅行,他们却有点担心,怕我无法适应那里的环境。
毕竟是高海拔地区,空气稀薄,怕我高反。
我发消息说,那是我高中时期与齐亭翊的约定,不用担心。
他们承诺,处理好齐亭翊的事后,就回西藏找我。
过了一会儿,爸妈又发来消息,告诉我他们联系了齐亭翊的发小,让他们家先代替一下自己,担任我的向导。
我收拾了点自己的东西,把那装着断裂鸡血藤镯的透明袋小心地放在了包里,将一切安排妥当。
当天晚上,我登上了前往西藏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