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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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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吗?我从前从未觉得孤寂。百年以来,我享受独处的清寂,远离人群的喧嚣,避开人际的复杂,不用应对虚伪客套,不用承受流言蜚语,不用害怕目光审视,这般安稳自在,于我而言是最好的修行。可自从他到来,自从这座山峰有了温柔的人声与桃花香,我才恍然察觉,原来从前的安稳,亦是极致的孤寂。只是我早已习惯,麻木不觉。
我沉默良久,慢慢摇头,轻声道:“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藏尽了我百年的孤僻与怯懦,藏尽了我无人理解的窘迫与孤独。苏临津静静看着我,目光温柔深沉,带着浓浓的体谅与疼惜,却没有再多问一句。他知晓我不愿多言,知晓我内心设防厚重,便从不强行窥探我的过往,从不逼迫我敞开心扉,只是默默守护,温柔陪伴。
那日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些许。依旧是寡言少语的相处模式,依旧没有过多的交谈与交集,却少了最初的尴尬疏离,多了几分无声的默契与温柔。我渐渐敢在他面前抬头,敢悄悄余光打量他,敢在他轻声问话时,慢慢开口回应,不再是一味的沉默躲闪。我的语速依旧很慢,声音依旧很轻,依旧会紧张局促,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狼狈躲闪。
苏临津伤势恢复得很慢。魔界修士的暗算带着阴毒的魔气,侵入仙元根基,难以彻底肃清,寻常灵药根本无法根治,只能慢慢温养化解。他日日在落微峰调息修行,桃花灵气与残存的魔气在体内交织对抗,偶尔深夜,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紊乱起伏的气息,知晓他定然承受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痛楚,却从未听他过半句抱怨,从未见他流露半分痛苦。他永远温和从容,云淡风轻,将所有苦楚独自承受,只将温柔平和留给旁人。
我看着他日渐清瘦的面容,看着他偶尔蹙眉隐忍的模样,心底悄然生出一丝不忍。我不善言辞,不会安慰人,不懂如何表达关心,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默默照料他。我每日清晨采集山间最纯净的灵露,煮沸后给他泡茶;我将珍藏多年的上品灵草悉心炼制,做成温和的疗伤药膏,悄悄放在他的房门之外;我夜里静坐修行时,会悄悄运转自身灵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帮他抚平周遭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帮他压制魔气。
我做的这一切,都悄无声息,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我依旧不敢主动搭话,不敢当面关心问候,只能以这种隐秘笨拙的方式,回应他百日以来的温柔包容。苏临津尽数知晓,却从不当面点破,只是偶尔在我递上灵茶时,轻声说一句温柔的多谢,眼底盛满暖意。
山中岁月无声流淌,转瞬便是百日。百日朝夕相伴,无声相守,落微峰的青竹岁岁常青,山间薄雾日日流转,唯一改变的,是我沉寂百年的心境,悄然被一抹桃花温柔填满。我渐渐不再畏惧这世间唯一的相逢,不再害怕身边多一个人的陪伴,不再执着于极致的独处安稳。原来真正的安稳,从不是无人相伴的孤寂,而是有人温柔相守,懂你怯懦、包容你孤僻、护你纯粹。
百日以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人间温柔。有人会记得我不喜喧闹,从不大声言语;有人会记得我畏惧对视,从不刻意凝望;有人会记得我不善交际,从不强行闲谈;有人会看穿我所有的故作清冷,看懂我所有的胆小怯懦,却依旧温柔相待,不离不弃。
变故再度降临,是在一个暮色沉沉的黄昏。那日晚霞漫天,染红了整片天际,落微峰的青竹被晚霞染成暖红色,景致绝美。我一如往常,在药圃打理灵草,苏临津坐在青石上看书,周身气氛安稳平和。可骤然之间,天际风云变色,晚霞褪去,乌云汇聚,凛冽的魔气破空而来,阴冷暴戾,瞬间笼罩了整座落微峰。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原本温柔的风变得凌厉刺骨,带着浓浓的杀伐之气。
我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瞬间绷紧,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苏临津猛地抬眸,神色瞬间凝重温润不再,眼底掠过一抹凌厉戒备,他迅速起身,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在身后。他周身柔和的桃花灵气瞬间暴涨,粉色光晕层层铺开,形成一道坚固的灵力屏障,隔绝外界汹涌的魔气。
“是之前伏击我的魔修,追来了。”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他们嗅得我的仙元气息,寻至此处。”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心底慌乱无措。我不怕妖兽,不怕凶险,不怕修行劫难,我最怕的就是纷争与对峙,最怕与人争斗交锋,最怕卷入是非纠葛。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手脚微凉,心脏剧烈发紧,社恐带来的怯懦与逃避本能汹涌而出,我下意识想要躲藏后退。可看着身前挡在我身前的温柔身影,看着他尚未痊愈、依旧受损的仙元,我硬生生压下了逃避的本能。
他因我留在落微峰,因我在此养伤,才会被魔修寻迹追踪,此番祸事,因我而起,我绝不能独自退缩逃避。百年独居,我胆小怯懦,畏惧人际,畏惧纷争,可此刻我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勇气。我可以畏惧世间所有喧嚣,却唯独不能辜负护我之人。
天际黑云翻滚,三道漆黑魔影破空坠落,落在落微峰上空,周身魔气滔天,阴冷暴戾,双目猩红,带着噬人的狠戾。为首的魔修身着黑袍,面容阴鸷,修为高深,已然达到魔将境界,远远高于筑基圆满的我,也高于伤势未愈的苏临津。
“桃花上仙,倒是好雅兴,躲在这荒山小峰养伤避暑,还养了一位清虚宗的小修士相伴。”魔将声音沙哑阴冷,带着戏谑的恶意,“你纯净的桃花仙元,本就是世间顶级的修炼补品,今日我便取你仙元,再吞了这小修士的灵根,修为定然大涨。”
苏临津将我护得更紧,周身桃花灵力激荡流转,眼神清冷凌厉,再无半分温柔暖意:“此事与她无关,尔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魔将嗤笑一声,满脸嘲讽,“你仙元受损,魔气侵体,修为十不存五,如今自身难保,何来底气与我叫板?今日这桃花仙元,这小修士的性命,我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三道魔影同时发难,漆黑的魔刃裹挟着滔天戾气,破空袭来,凌厉的杀意瞬间笼罩整座山峰。苏临津指尖结印,漫天桃花灵力汇聚成型,无数粉色桃花瓣凌空飞舞,化作锋利的灵刃,迎向魔攻。温柔的桃花灵气,此刻化作最坚韧的护盾、最凌厉的攻势,层层抵挡着汹涌的魔气。
一时间,整座落微峰灵力激荡,魔气翻涌,光影交错,轰鸣巨响震彻山谷。青竹折断,草木纷飞,薄雾散尽,百年安宁清净的落微峰,瞬间被战火与戾气笼罩,彻底打破了百年孤寂平和。
苏临津伤势未愈,仙元残缺,残存的魔气不断在体内反噬,激烈斗法之下,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唇角溢出丝丝血色,周身桃花灵力渐渐衰弱紊乱,难以抵挡三名魔修的轮番攻击。他以一敌三,步步死守,硬生生将所有攻击都拦在身前,不让半分戾气落在我身上,哪怕自身伤势不断加重,也始终牢牢护住身后的我。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日渐不稳的身形,看着他不断溢出的血色,看着他明明承受剧痛却依旧死守不退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焦灼与坚定。我抬手紧握青岚剑,百年平稳流转的灵力骤然沸腾,丹田酸胀发热,所有的怯懦、所有的畏惧、所有的社恐拘谨,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我不怕纷争了,不怕对峙了,不怕眼前的凶险与强敌,我只怕护不住这世间唯一温柔待我、懂我包容我的人。
我这一生,躲避人群,畏惧相逢,封闭自我,独善其身,从未为任何人挺身而出,从未为外物奋不顾身。可今日,我愿为他破百年孤寂,弃一世安稳,直面凶险,并肩而战。
我握紧长剑,踏出一步,主动走出他的庇护范围,清冷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青蓝色的剑光骤然亮起,划破阴沉的天际。我声音依旧轻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沉稳,没有半分颤抖怯懦:“我助你。”
苏临津闻声微怔,侧首看我,眼底掠过一抹讶异,随即涌上浓浓的担忧与心疼:“清砚,对方修为过高,你修为低微,不必逞强,速速退去,躲在后方便可。”
我轻轻摇头,抬眸直视着他,这是我此生第一次如此坦然坚定地与人对视,眼底无半分局促躲闪,只有纯粹的执拗与认真:“我不躲。”
百年逃避,已然够久。我畏惧人间喧嚣,畏惧人际牵绊,畏惧世人目光,可我从不畏惧生死凶险,从不畏惧并肩守护。我的社恐,从来不是懦弱逃避的借口,只是我独善其身的选择。如今有人予我温柔,护我安稳,我便甘愿为他直面风雨。
不等他再劝说,我已然提剑冲出,青岚剑灵力翻涌,循着我百年苦修的剑路,精准刺向左侧最弱的那名魔修。我资质平庸,修为不高,没有绝世天赋,没有强悍功法,可我百年日日苦修,从未懈怠,根基扎实稳固,剑法沉稳凌厉,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百年独居苦修的功底,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沉稳坚韧,不露半分破绽。
那名魔修修为低微,不过魔兵境界,见我只是一名不起眼的清虚宗筑基修士,满脸轻蔑不屑,随手挥出一道魔气,便想将我击溃。可我的剑路稳、准、狠,避开魔气锋芒,侧身突进,剑光凌厉,直接划破他的魔袍,伤及他的肩骨。
魔修吃痛震怒,厉声呵斥,全力向我攻来。黑色魔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带着腐蚀神魂的戾气。我心神澄澈,毫无慌乱,凭借百年苦修的沉稳心境与灵动身法,辗转腾挪,从容应对,一次次避开凌厉魔攻,不断寻找破绽反击。
苏临津见我虽修为低微却稳而不乱,心底担忧稍减,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对抗另外两名魔修。漫天桃花灵刃再度暴涨,粉色灵力与黑色魔气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整座落微峰剧烈震颤,草木纷飞,碎石滚落。
战局依旧凶险万分。魔将修为远超我们二人,灵力霸道暴戾,苏临津伤势不断加重,唇角血色越来越浓,周身桃花光晕愈发黯淡,仙元破损愈发严重,随时可能彻底溃散。我一人牵制弱小魔兵,已然倾尽全力,难以抽身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重压,心底焦灼万分,却无能为力。
激战百招过后,魔将抓住破绽,一掌狠狠拍在苏临津心口。磅礴暴戾的魔气轰然侵入他的经脉,原本就破损的仙元瞬间崩裂,他身形剧烈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月白长衫,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周身灵力瞬间溃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