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太 ...
-
太玄宗的禁地,名为“锁妖塔”,实则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沈清秋踏入塔底的那一刻,手中的霜寒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警告主人此地的凶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望味道。
“沈师侄,你要找的那个妖物,就在最底层。”看守禁地的长老声音沙哑,眼神浑浊,“那东西邪性得很,虽无内丹,却能幻化人心,你切记不可被其表象迷惑。”
沈清秋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今日来此,是为了取一样东西——千年墨妖的心头血,那是修补她本命剑“霜寒”裂痕的唯一材料。
随着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塔底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沈清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阴影。那里没有狰狞的妖兽,只有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头如墨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听到脚步声,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独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在看到沈清秋的瞬间,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涟漪。
“又是来杀我的吗?”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意外的好听,像是玉石撞击在宣纸上。
沈清秋握紧了剑柄,冷声道:“我是来取你心头血的。”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脚被粗大的玄铁链锁住,重重地摔了回去。
“取心头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底回荡,显得有些凄凉,“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总是这么冠冕堂皇。想要我的命,直说便是,何必找这种借口。”
沈清秋眉头微皱。她见过无数妖兽,临死前或求饶,或咒骂,却从未见过这般平静且带着几分戏谑的。
“你不怕死?”她问。
“怕。”少年坦然承认,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秋,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但我更怕寂寞。在这里关了五百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既然你要杀我,能不能在动手前,陪我聊聊天?”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霜寒剑的裂痕日益严重,若不及时修补,恐有碎裂之险。而眼前这只墨妖,虽然看起来虚弱不堪,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你想说什么?”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酒壶上:“我渴了。”
沈清秋解下酒壶,走到他面前,却没有递给他,而是拔开塞子,将酒倒在地上。
“你是妖,喝不得凡酒。”
少年看着地上的酒渍,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随即又亮了起来。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酒渍上。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酒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纸张吸收,原本透明的纸片瞬间变成了琥珀色,仿佛真的盛满了酒液。
他捏起那张纸,送到唇边,做出了饮酒的姿势。
“好酒。”他满足地叹息,尽管并没有真的喝到,但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陶醉的红晕。
沈清秋瞳孔微缩。这是纸妖的天赋神通——画饼充饥,以假乱真。但这需要极高的修为和对规则的领悟,这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纸妖,绝非长老口中那般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秋问。
“墨离。”少年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呢?剑仙姐姐。”
“沈清秋。”
“沈清秋……”墨离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狂热,“好名字。清冷如秋,正如你手中的剑。”
他忽然向前探身,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沈清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别动。”她冷声道。
墨离停在剑尖前一寸的地方,锋利的剑气割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却没有流血,而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像是一张被划破的纸。
他看着那道口子,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的剑,在渴望我的血。”墨离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魔音,“沈清秋,你杀了我,取走心头血,你的剑就能圆满。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
沈清秋心中一凛。
“因为我是为你而生的。”墨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剑身,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五百年前,你前世的一滴血落在了我的本体上。从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等你拔剑,等你杀我,或者……等你带我走。”
“荒谬。”沈清秋冷斥一声,手腕一抖,剑锋划破了他的脖颈。
这一次,墨离没有躲。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却不是液体的形态,而是一抹浓墨。那墨珠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沈清秋伸手接住那滴墨血。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那时她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身受重伤,躲在一个破败的山洞里。她割破手腕喂血给一只濒死的纸鹤,只为让它带信出去求救。
那只纸鹤吸收了她的血,化作了一张古宣纸,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直到她离去。
原来,他不是妖,是她留下的因果。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病弱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现在,你信了吗?”墨离虚弱地靠在墙上,脖颈上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仿佛从未受过伤。
沈清秋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我不信前世今生,我只信手中的剑。你的血,我收下了。至于你……”
她看了一眼那沉重的玄铁链。
“我会带你走。”
墨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带我走?沈清秋,你知道带一只千年墨妖回宗门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是我的事。”沈清秋转身,背对着他,“你若想活命,就跟紧点。我的剑,不斩无用之人。”
墨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手腕轻轻一抖,那粗大的玄铁链竟如面条般软化,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赤着脚,一步步走向她。
“遵命,我的剑仙姐姐。”
……
走出锁妖塔时,天色已晚。
夕阳如血,将太玄宗的群山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色。
沈清秋走在前面,墨离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形飘忽不定。
“你的脚……”沈清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双脚,那双脚白得发光,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纸做的脚,当然不会脏。”他轻笑道,随即身体微微一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沈清秋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入手冰凉,触感奇特,不像血肉之躯,倒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包裹着虚空。
“你太弱了。”沈清秋评价道。
“被关了五百年,换谁都得弱。”墨离顺势靠在她身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胳膊上,像是一只无骨的猫,“沈清秋,你身上好香。是剑的味道,也是……人的味道。”
沈清秋眉头紧锁,想要甩开他,却又怕他摔倒。毕竟这是她带出来的“战利品”,若是摔坏了,心头血就没了。
“站好。”她低喝一声。
墨离乖乖站直,但那双眼睛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几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太玄宗的执法长老,身后跟着几名内门弟子,个个面色不善。
“沈清秋,你竟敢私放妖孽!”执法长老怒喝一声,威压如山般袭来。
沈清秋挡在墨离身前,手按剑柄,神色淡然:“长老,此妖已被我收服,愿为我所用。”
“胡闹!”执法长老指着墨离骂道,“此乃上古凶物,性情残暴,留之必成大患!立刻将其处死,否则休怪老夫无情!”
墨离躲在沈清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执法长老做了个鬼脸。
“老头子,火气这么大,小心烧坏了身子。”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再说了,你家小徒弟都舍不得杀我,你急什么?”
“放肆!”执法长老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道掌心雷劈来。
沈清秋拔剑出鞘,霜寒剑化作一道银光,竟将那掌心雷生生劈散。
“长老,弟子心意已决。”沈清秋冷冷道,“若长老执意要杀他,便先从弟子尸体上踏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