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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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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他怒吼道,“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滚!”
说完,他猛地一挥衣袖,将我推了出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魔尊的魔爪向他抓去。
“不——!”
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就在那一瞬间,沈执忽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决绝。
“婉婉,活下去。”
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引爆了自己的元婴。
“轰——!”
一道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魔尊的惨叫声在白光中湮灭。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听雪阁的床上。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沈执?”
我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出房间。
听雪阁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沈执!你在哪里?”
我疯狂地寻找着,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案几上,放着一封信。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婉
见字如晤。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别哭,也别找。
元婴自爆,神魂俱灭,这是修仙界铁律。我沈执一生修剑,从不信命,但这一次,我认了。
你不必为我守节,更不必为我殉情。你还年轻,路还长。下山去吧,做个富家翁,或者去别的宗门继续修行,都好。
那三百块灵石,你早就不欠我了。
从你在听雪阁门口喊我名字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还清了。
不,是你赚到了。
因为我欠你的,是一辈子。
婉婉,别怕。
就算我不在了,这听雪阁的雪,也会替我守着你。
若你实在想我,就在下雪的时候,抬头看看天。
每一片落在你肩头的雪花,都是我在说——
我爱你。
沈执
绝笔
……
我捏着那封信,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信纸已经被我的眼泪浸透了,字迹晕开,模糊不清。
我跪在地上,把信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他最后的一点温度。
“骗子……”
我喃喃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沈执,你个骗子……”
你说你要给我盛大的婚礼。
你说你要等我。
你说……你会一直在。
可你现在在哪里?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
阳光很好,雪地上泛着细碎的光。
可我觉得冷。
比那年冬天,比寒潭的水,比九幽锁魂阵里的黑暗,还要冷。
我站起身,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我走出听雪阁,一步一步,走下苍梧宗的台阶。
每走一步,我就在心里念一遍他的名字。
沈执。
沈执。
沈执。
像是在确认他还存在过。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身后,是苍梧宗的断壁残垣。
身前,是茫茫的天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听雪阁的方向。
那里有一株老梅树,是他亲手种的。
每年冬天,都会开满红梅。
他说,红梅傲雪,像我。
我笑了笑,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执,”我对着那座空荡荡的听雪阁轻声说,“你说过,每一片雪花都是你在说爱我。”
“那好。”
“我就在这里,等你的雪。”
“等一辈子。”
……
我没有下山。
我留在了苍梧宗。
宗门毁了,我就重建。
弟子散了,我就重新收。
听雪阁塌了,我就一块砖一块砖地砌回去。
有人劝我,说苍梧宗气数已尽,何必执着。
我说,我不是执着。
我是在等他。
他说过,听雪阁的雪会替我守着他。
那我就替他守着听雪阁。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我的修为在慢慢提升。
从筑基,到金丹,到元婴,再到化神。
每突破一个境界,我就会去听雪阁坐一坐,对着那株老梅树说说话。
“沈执,我今天突破元婴了。”
“沈执,今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沈执,听雪阁的屋顶我又修了一遍,这次用的是你最喜欢的青瓦。”
“沈执,我好像……有点老了。”
梅树不会回答。
但风穿过枝叶的时候,我会当作他在回应。
第三十年的冬天。
我站在听雪阁前,看着漫天飞雪。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
但我的眼睛还是亮的。
因为我在等。
忽然,一阵风吹过。
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掌心。
和别的雪花不一样。
这片雪花没有融化。
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寒意。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雪地上。
“沈执……”
我轻声唤他。
掌心的雪花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我把雪花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我等到你了。”
……
又过了很多年。
苍梧宗在我的手中重新崛起。
我成了苍梧宗的掌门。
弟子们叫我“霜华真人”。
他们说,霜华真人一生未嫁,但她的眼里,始终藏着一个人的影子。
我不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在我寿元将尽的那天,我回到了听雪阁。
那株老梅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干虬曲,像是他挺拔的身姿。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窗外的雪。
“沈执,”我轻声说,“我要来找你了。”
“这次,换我来追你。”
“你可不许再说‘滚’了。”
我闭上眼睛。
掌心里,那片三十年前的雪花,终于慢慢融化。
化作一滴水,渗进了我的皮肤里。
像是他最后的吻。
……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苍梧宗的雪,漫天飞舞。
听雪阁的门前,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进来吧。”他说。
我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走上前,接过那碗姜汤。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执,”我说,“这次换我来追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比春天的花,比夏天的风,比秋天的月,比冬天的雪,都要好看。
“好。”他说。
“我等你。”
我原以为,自爆元婴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魂被撕裂的那一刻,我感受不到痛,只觉得无尽的冷。我以为自己会消散在天地间,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更别提再护她周全。
可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没有预想中的虚无,只有满室熟悉的冷香。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听雪阁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炉火烧得正旺,将屋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醒了?”
一道清亮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林婉正单手托腮,趴在床榻边看着我。她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浓情。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没死?”
“你倒是想死。”她冷哼一声,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微微用力扯了扯,“沈执,你胆子挺肥啊,敢背着我自爆元婴?要不是我拼着半条命去虚空里把你的残魂捞回来,你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我愣住了。
原来,她真的等了我三十年。
我抬起手,覆在她捏着我脸颊的手背上。她的体温透过肌肤传过来,暖得烫人。
“婉婉……”我低声唤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别叫得这么肉麻。”她别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赶紧起来,汤要凉了。”
我顺从地坐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汤碗。还是姜汤,和当年听雪阁门前她塞给我的那碗一模一样。
我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我的修为……”我放下碗,低声问。
“废了大半,重新修呗。”她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你现在是个废人了,以后就乖乖待在听雪阁,我给你做饭,养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从那以后,苍梧宗多了一个不问世事的“废人”。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首席大弟子,我只是林婉的夫君。
她教我种花,教我做饭,教我怎么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生活。
起初我不习惯,总是笨手笨脚地打翻东西。她也不恼,只是笑着收拾残局,然后在我耳边念叨几句。
“沈执,你连个碗都洗不好,还能干什么?”
“沈执,这菜盐放多了,你想咸死我啊?”
“沈执……”
我听着她的唠叨,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又是一年冬天。
苍梧宗的雪下得极大,将整座山头都染成了白色。
我站在听雪阁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株老梅树。红梅开得正艳,在白雪的映衬下,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林婉从屋里走出来,将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
“看什么呢?”她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梅树。
“看你。”我轻声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上两抹红晕。
“油嘴滑舌。”她嗔怪道。
我转过头,看着她。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却让她的美更加沉淀,像是一坛陈年的酒,越品越醉人。
“婉婉,”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放弃我。”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谢你,给了我一个春天。”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傻瓜,”她踮起脚尖,回吻我的唇,“你才是我的春天。”
风雪依旧,但听雪阁内,春意正浓。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哪怕霜雪覆满白头,我也要陪她,看尽这世间所有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