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底色》云雾毛峰

31、第 31 章 午休时分，

　　午休时分，沈秋被行政处的人叫了出去。说是补签一份之前的试剂申领单，可到了会议室，里面坐着的却是王振海。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亮着。王振海坐在长桌尽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没了往日作为领导的威严，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祥假面。

　　沈秋站在门口，手指的关节捏的发白。

　　“关门。”王振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秋反手关上门。

　　“最近研究所里的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王振海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像黏腻的爬虫，顺着沈秋洗得发白的领口往里钻，“沈秋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秋垂着眼，盯着桌角的一道裂痕，喉咙发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王振海冷笑一声，放下钢笔，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那我就提醒你一句。在外面，我是研究所合伙人；但在家里，我是你的养父。当年要不是我把你从领回来，你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倒好，你翅膀硬了，攀上了季礼，就想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秋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寄人篱下时，王振海那双在他洗完澡后摸在他头顶的、粗糙油腻的手——瞬间涌入脑海。

　　“我没忘……”沈秋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没忘就好。”王振海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沈秋的脸，吓得沈秋猛地一缩，后背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振海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阴沉下来，“沈秋，我警告你。关于你是我养子的事，关于我们家以前的事，你要是敢往外吐一个字——”

　　他凑近了些，嘴里喷出烟熏的恶臭，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让你和季礼都身败名裂。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养父不成，又转头去勾引季礼。到时候，别说你在研究所待不下去。”

　　沈秋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他知道王振海做得出来。这个男人自私、贪婪又残忍，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沈秋咬着牙，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但是，请您也别再找我麻烦。”

　　“麻烦？”王振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退回桌边，恢复了一脸正气，“只要你乖乖的，安分守己，我怎么会找你麻烦？倒是你，离季礼远一点。他那种高干子弟，玩玩你也就罢了，要是真被你缠上，坏了他的前程，季家的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王振海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行了，回去吧。记住我们今天说的话。”

　　沈秋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明媚，同事们谈笑风生，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王振海的威胁像一条无形的锁链，重新拴住了他的脖子。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直到脸颊通红，试图洗掉刚才那种被玷污的感觉。镜子里的他，眼神惊恐，嘴唇毫无血色。

　　回到实验室时，季礼已经在等他。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季礼眉头紧锁：“你去哪了？”

　　沈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脑子里全是王振海那句“离季礼远一点”。他不敢看季礼的眼睛，怕泄露了秘密，更怕连累他。

　　“我……我去洗手间了。”沈秋的声音沙哑，刻意避开了季礼的视线，“季组长，我……我想申请今晚单独加班，您先回去吧。”

　　季礼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秋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沈秋，你究竟是怎么了？”

　　沈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流言在研究所里发酵了整十天，已经从实验楼的走廊漫到了合作方的接待室。季氏作为研究所最大股东，每周的运营舆情简报都会摆到季振东的办公桌上，这次递交简报的，是一直在季礼身边的夏助理。

　　夏助理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点在简报的风险栏，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半分添油加醋的意思都没有：“近一周所内关于季礼组长与沈秋研究员的负面流言传播率达七成，周二接待考察团时，对方项目负责人半开玩笑问了句，季礼组长最近是不是私人事务牵扯太多精力，怕影响咱们联合管线的推进。流言核心是传二人有不当关系。”

　　季振东原本靠在椅背上翻财报，闻言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眉峰蹙起：“季礼的私事，我向来不过问，但这已经影响到合作了？”

　　夏助理点头：“是。已经有两家CRO公司在问下季度的项目组负责人会不会更换，要是传去董事会，对您接下来推进二期融资不利。”

　　“知道了。”季振东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办公室门关上，才拿起手机拨了季礼的号码，“周末回家一趟。”

　　季礼挂断电话后脸色不好看，季振东向来不会过多的干涉自己，他以为这包括了感情上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