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82、丈夫的知情权 乔曼宁坦白

　　乔曼宁第二天醒来，发现蒋元还没起床。
　　这很少见。蒋元工作日通常七点半就醒，哪怕前一晚喝了酒，也会准时起来冲澡、看邮件，偶尔还会在厨房折腾点早饭。今天他却躺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乔曼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蒋元？”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困。”
　　乔曼宁拿来体温计，硬把他叫醒。三十八度二。
　　蒋元看了眼数字，重新躺下：“昨天酒喝杂了。”
　　“喝杂了还能发烧？你当自己是酒精检测仪？”
　　“可能着凉了。”
　　“你昨晚不是说没喝多少？”
　　“真没多少。”
　　乔曼宁把体温计收起来，去厨房倒水，又翻出家里的退烧药。她没有马上让他吃，先问有没有咳嗽、嗓子疼，蒋元说有点头痛，喉咙也不太舒服。乔曼宁让他今天别去公司，先休息，症状加重就去医院看看。
　　蒋元不情不愿地给助理打电话，交代了两件事，又把手机扔到一边。乔曼宁端着水回来，见他已经把被子蒙到头顶，忍不住掀开一角：“你这是准备把自己焖熟？”
　　“冷。”
　　“那我把空调调高一点。”
　　她给公司发了消息，上午改成居家办公。九点多，蒋元出了一身汗，起来洗漱，胃口倒还不错，吃了半碗粥，又嫌白粥没味道，问能不能吃点咸菜。
　　“不能。”
　　“就两口。”
　　“你现在像不像一个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那小学生能不能申请一颗糖？”
　　乔曼宁看他精神好了些，终于笑了，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碟酱黄瓜。蒋元吃得心满意足，临了还夸她今天脾气好。她低头收拾碗筷，没有接话。
　　昨晚那场雨已经停了。客厅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乔曼宁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见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才继续擦手。
　　蒋元坐在旁边看着她，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怎么了？”
　　“半夜醒过一次，你还在翻身。”
　　“有点失眠。”
　　“工作压力大？”
　　“可能吧。”
　　蒋元把水杯放下：“曼宁，你要是真累，最近就少接点项目。钱又不是一天挣完的。”
　　乔曼宁抬头看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知道了。”
　　蒋元没再问。他今天确实不舒服，吃完饭就回卧室躺着。乔曼宁坐在客厅处理工作，电脑开着，半小时过去却只改了两页文件。她不时往卧室看一眼，蒋元睡得很沉，门没有关严，能听见他偶尔翻身的动静。
　　她忽然想起昨晚罗正谦那句“对不起”。
　　手机里没有新的消息。
　　她昨晚发完“以后别联系了”，罗正谦一直没有回复。乔曼宁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那张罗童在机场做鬼脸的照片，又翻到最初几次工作上的联系。那时候他们说话还很客气，罗正谦总叫她乔总，她也从不在晚上十点以后回复他的消息。
　　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她想了半天，没找出一个准确的日子。
　　也许是罗正谦受伤以后，她去医院看他的那次。也许更早，在某个普通的下午，他替她拉开车门，顺手把副驾驶座上的文件挪走，她坐进去时闻见车里淡淡的木质香气，突然觉得跟这个男人相处很舒服。
　　那时候她还没有想过要吻他。
　　昨晚也没有提前想过。
　　可她确实吻了。
　　乔曼宁把手机锁屏，拿起电脑继续工作。
　　十一点多，孟绮给她打电话。
　　“你今天在公司吗？”
　　“没有，蒋元发烧了，我在家。”
　　“严重吗？”
　　“三十八度多，睡着呢。”
　　“那你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陪我去看个房子。”
　　乔曼宁愣了一下：“你又要搬家？”
　　“不是我。”
　　“谢忱？”
　　“也不是。”孟绮在电话那头叹气，“许棠要换房子，非让我陪她看。我一个人去无聊，想拉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她说看完请我吃饭。”
　　“那确实值得。”
　　孟绮笑了两声，听出她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
　　“没怎么。”
　　“跟蒋元吵架？”
　　“没有。”
　　“那你怎么跟欠了别人八百万似的？”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
　　孟绮没再开玩笑。
　　“曼宁？”
　　“我昨天见罗正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单独？”
　　“嗯。”
　　“蒋元知道吗？”
　　“不知道。”
　　孟绮原本靠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坐直了：“你不是前阵子跟蒋元说清楚了吗？怎么又见？”
　　“他约我，我答应了。”
　　“然后呢？”
　　乔曼宁看着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我亲了他。”
　　孟绮半天没说话。
　　“谁亲谁？”
　　“我亲的他。”
　　“……你可真行。”
　　乔曼宁闭了闭眼：“你能不能先别骂？”
　　“我还没开始骂。”
　　孟绮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步。她认识乔曼宁这么多年，知道她并非从来没有过感情上的犹豫，可真正做出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你跟他上床了？”
　　“没有。”
　　“他亲回来了吗？”
　　“没有。我亲完就走了。”
　　“蒋元呢？”
　　“昨天有晚宴，回家以后我没告诉他。”
　　孟绮听见这里，反而不说话了。
　　乔曼宁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骂了？”
　　“我在想怎么骂比较有效。”
　　“孟绮。”
　　“你现在想怎么办？”
　　“不知道。”
　　“还想见罗正谦？”
　　“我已经跟他说以后别联系了。”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乔曼宁没回答。
　　孟绮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乔曼宁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垫边缘。孟绮那边传来开冰箱的声音，随后是易拉罐拉开的轻响。
　　“你别拿什么婚姻没意思来糊弄我。”孟绮说，“蒋元现在对你怎么样，我看得出来。你喜欢罗正谦也是真的，这两件事没法替你选。”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亲？”
　　“当时没忍住。”
　　“你今年三十一，又不是十三。”
　　乔曼宁被她说得有点恼：“你能不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跟程既川那些事就都处理明白了？”
　　“没有。”孟绮回答得很快，“所以我现在不联系他。”
　　乔曼宁一下没了声音。
　　孟绮也没乘胜追击，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跟你讲，曼宁，你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亲了罗正谦，是你已经开始瞒蒋元了。昨天瞒一次，明天就得想办法把昨天圆过去。你以前最讨厌蒋元跟梁舒月那点不清不楚，现在自己走到这儿了。”
　　“我知道。”
　　“别老说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乔曼宁低头看着杯子，半天才说：“我想先跟罗正谦断了。”
　　“那蒋元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孟绮没有替她拿主意，只说：“这事拖久了更难说。你自己想清楚，别等蒋元从别人嘴里听见。”
　　挂电话前，孟绮又问了蒋元的情况，让乔曼宁有事给她打电话。至于看房子，她没再提。
　　乔曼宁把手机放下，忽然听见卧室门响。
　　蒋元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发白。
　　“跟谁打电话？”
　　“孟绮。”
　　“聊这么久？”
　　“她找我有点事。”
　　蒋元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倒水。他喝了半杯，才发现乔曼宁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蒋元伸手摸了摸额头：“好像退烧了。”
　　乔曼宁拿体温计给他测，三十七度五，确实降下来一些。蒋元高兴得像刚拿到体检合格证明，嚷着下午要回公司，被乔曼宁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敢出门试试。”
　　“我就去一趟。”
　　“蒋元。”
　　“行，不去。”
　　他笑着举手投降，回卧室前还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乔曼宁坐在原处，直到他关上门，才把脸埋进掌心。
　　⸻
　　下午三点，罗正谦终于回了消息。
　　只有一句。
　　好。以后不联系。
　　乔曼宁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结果心里反而空了一块。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洗水果，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拿的是蒋元早上已经洗过的那盒葡萄。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水池前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烦。
　　罗正谦答应得太干脆了。
　　她明明是自己说的别联系，现在他真的答应，她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根本没有那么喜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乔曼宁自己都觉得丢人。
　　晚上蒋元退了烧，精神恢复不少，非要下厨做饭。乔曼宁没拦，让他在厨房折腾，自己坐在客厅回邮件。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一声很响的动静，她过去一看，蒋元把锅盖掉地上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手滑。”
　　“你再摔一个，我就叫外卖。”
　　“没事，洗洗还能用。”
　　“锅盖都变形了。”
　　蒋元低头看了看，终于承认：“那还是叫外卖吧。”
　　乔曼宁笑得扶住门框。
　　蒋元也笑，顺手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
　　她没有躲。
　　这个吻跟昨晚那个完全不同。蒋元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手掌温热，亲完还很自然地问她想吃什么。乔曼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了。
　　“吃什么？”蒋元又问。
　　“都行。”
　　“你每次都说都行。”
　　“那吃火锅。”
　　“我刚退烧。”
　　“你自己问的。”
　　“行，清汤。”
　　两个人最后点了家附近的潮汕牛肉火锅外卖。蒋元坐在餐桌边涮肉，乔曼宁负责调蘸料，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拿了个信封出来。
　　“给你。”
　　乔曼宁接过：“什么？”
　　“酒店那边寄来的。”
　　里面是两张照片，正是他们在海边拍的。蒋元挑了一张让酒店帮忙冲印，照片背后还写了日期。
　　乔曼宁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弄的？”
　　“回来那天。酒店有这个服务。”
　　“你还挺会折腾。”
　　“乔女士不是说要给五星好评？”
　　她笑了一下，把照片放回信封。
　　蒋元继续吃饭，随口说：“下次咱们去山里吧，冬天泡温泉。”
　　“你不是不喜欢泡温泉？”
　　“陪你。”
　　乔曼宁看着他。
　　“蒋元。”
　　“嗯？”
　　“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蒋元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以前对你很差？”
　　“也不是。”
　　“那你问这个干吗？”
　　乔曼宁没说话。
　　蒋元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跟我说过，我后来也想明白了。结婚以后总不能还跟谈恋爱似的，吵完架靠哄两句就算过去。”
　　“所以你一直在补偿我？”
　　“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蒋元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想跟你好好过。”
　　乔曼宁低下头。
　　“嗯。”
　　蒋元又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你今天怎么总问这些？”
　　“随便问问。”
　　“那我也问一个。”
　　“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曼宁手里的筷子停住。
　　蒋元看见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有？”
　　乔曼宁没有马上回答。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蒋元伸手把火调小，等着她说话。
　　“蒋元。”
　　“嗯。”
　　“我前天晚上跟罗正谦吃饭了。”
　　蒋元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才问：“你不是说跟朋友？”
　　“我没说是谁。”
　　“所以是他。”
　　“嗯。”
　　蒋元把筷子放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高兴。”
　　“你觉得我现在高兴？”
　　乔曼宁没出声。
　　蒋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几乎立刻就没了。
　　“曼宁，你跟他吃饭，为什么非要瞒着我？”
　　“因为我知道你介意。”
　　“那你为什么还去？”
　　她答不上来。
　　蒋元靠回椅背，过了很久才问：“就吃了顿饭？”
　　乔曼宁的手指慢慢收紧。
　　“蒋元……”
　　“我问你，就吃了顿饭？”
　　她抬头看他。
　　蒋元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发火。
　　乔曼宁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很熟悉的那个男人，此刻竟然让她有些害怕。
　　“还有别的。”她说。
　　蒋元没动。
　　“什么？”
　　乔曼宁咽了咽喉咙。
　　“我亲了他。”
　　餐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蒋元看着她，像是没听明白。
　　“谁？”
　　“我。”
　　“你亲了罗正谦？”
　　“嗯。”
　　蒋元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
　　“吃完饭以后，在停车场。”
　　“他亲你了吗？”
　　“没有。”
　　“那是你主动的？”
　　“嗯。”
　　蒋元突然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截，撞到地板，发出一声闷响。乔曼宁也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见蒋元已经转身去了阳台。
　　他拉开玻璃门，站到外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乔曼宁跟过去。
　　“蒋元。”
　　“别过来。”
　　她停在门口。
　　蒋元点烟的手有些抖，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着。他深吸了一口，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你们睡了吗？”
　　“没有。”
　　“以后准备睡？”
　　“没有。”
　　“那你亲他干什么？”
　　乔曼宁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蒋元转过身看她。
　　“你不知道？”
　　“我当时……”
　　“你别跟我说当时没忍住。”蒋元打断她，“曼宁，你三十一岁了。”
　　这句话太熟悉。
　　孟绮下午刚说过。
　　乔曼宁站在阳台门口，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蒋元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按灭，才重新开口：“你之前跟我说喜欢他，我信你会处理好。我搬出去那几天，后来又回来，我们也谈过。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说过。”
　　“那为什么又见？”
　　“是我答应的。”
　　“我知道你答应的。我问为什么。”
　　乔曼宁低下头。
　　蒋元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前阵子一直觉得，只要我们俩还愿意过，就总能慢慢好起来。你说喜欢别人，我难受，但我想着你至少肯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
　　“结果你现在开始骗我了。”
　　乔曼宁眼睛一下红了。
　　“对不起。”
　　“你别哭。”
　　蒋元声音不高，却比发火更让她难受。
　　“我现在真不想看你哭。”
　　乔曼宁把眼泪忍回去。
　　两个人隔着一道阳台门站着，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蒋元问：“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乔曼宁没有回答。
　　蒋元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他走进客厅，拿起手机和车钥匙。
　　乔曼宁跟过去：“你去哪儿？”
　　“出去待会儿。”
　　“你刚退烧。”
　　“死不了。”
　　“蒋元。”
　　他停在玄关，回头看她。
　　“曼宁，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应该谢谢你至少没一直瞒着。但我现在没办法坐在这儿跟你继续吃饭。”
　　乔曼宁站在餐桌旁。
　　蒋元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火锅，忽然问：“你们那天吃的什么？”
　　她愣住。
　　“什么？”
　　“你跟罗正谦。”
　　“意大利菜。”
　　蒋元点了点头。
　　“挺好。”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大。
　　乔曼宁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走过去，把桌上的火关掉。
　　锅里还有大半份牛肉。
　　她一片也吃不下了。
　　⸻
　　蒋元没有开车。
　　他下楼以后在小区外面站了一会儿，最后叫了辆车，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前台问他要不要大床房，他说随便，办完入住便上楼。房间不大，窗外正对着一条高架，夜里车流不断。他把外套脱下来，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几次。
　　乔曼宁发来消息，问他到了没有，又说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别在外面待太久。
　　蒋元没有回。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愤怒，至少该给罗正谦打个电话，问问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可真正一个人坐下来，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却是乔曼宁在餐桌边说“我亲了他”的样子。
　　她说得很艰难。
　　但也很清楚。
　　是她主动的。
　　蒋元把手机放到床头，起身去洗澡。洗到一半，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阵子，乔曼宁总嫌他洗澡太快，说他身上的沐浴露还没冲干净。他后来买了个长柄刷，每次洗完都故意问她要不要检查。
　　这些琐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一件件往外冒。
　　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热水熏的，还是别的原因。
　　回到床边时，乔曼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谈。
　　蒋元看完，把手机扣过去。
　　凌晨一点多，他还是没睡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罗正谦的联系方式。这个号码是以前项目合作时存下的，两个人私下没有多少交集，偶尔在饭局上见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
　　蒋元盯着号码看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拨出去。
　　他给乔曼宁回了第一条消息。
　　明天别来找我。
　　发完以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想自己待几天。
　　乔曼宁几乎立刻回复。
　　好。
　　蒋元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以前她最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现在他终于什么都不管了，她倒答应得很痛快。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上午，乔曼宁请了假。
　　她没去公司，也没去找蒋元。家里昨晚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火锅剩下的东西都放进冰箱。她早上起来看见那盒牛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
　　十点多，孟绮来了。
　　她进门看见乔曼宁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把窗帘拉开一点。
　　“蒋元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
　　“昨晚。”
　　“你告诉他了？”
　　“嗯。”
　　孟绮在她旁边坐下。
　　“他什么反应？”
　　“走了。”
　　“没骂你？”
　　“骂了两句。”
　　“动手没？”
　　乔曼宁摇头。
　　“那还算有理智。”
　　“孟绮。”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
　　孟绮把水递给她。
　　乔曼宁接过去，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昨天跟他说的时候，他刚给我冲好火锅。”
　　孟绮没接话。
　　“他前一天还发烧，我让他别上班。他说晚上想做饭，结果锅盖摔坏了，我们还笑了半天。”
　　乔曼宁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
　　“他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他，我就说了。”
　　孟绮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乔曼宁擦了擦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他会跟我离婚吗？”
　　“我不知道。”
　　“他以前那么在意梁舒月的事，现在我做了这种事……”
　　“曼宁。”
　　孟绮打断她。
　　“你先别想他会不会离婚。”
　　“那想什么？”
　　“想你自己到底要什么。”
　　乔曼宁低着头，没有说话。
　　孟绮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
　　乔曼宁一直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要丈夫撒谎，不想要婚姻里有第三个人，不想要失控，不想要成为被别人议论的女人。可轮到她自己动心时，那些原则并没有帮她挡住罗正谦。
　　“你还想跟蒋元过吗？”孟绮问。
　　“想。”
　　“那罗正谦呢？”
　　乔曼宁沉默很久。
　　“也想见。”
　　孟绮闭了闭眼。
　　“你倒挺诚实。”
　　“我知道很过分。”
　　“确实。”
　　乔曼宁抬头看她。
　　孟绮叹气：“你现在不是缺人告诉你对错。你缺的是做决定。蒋元已经知道了，你不能再让他一边等你，一边猜你什么时候又去见罗正谦。”
　　“我跟罗正谦说过不联系了。”
　　“那就别联系。”
　　“嗯。”
　　“至于蒋元，他现在不想见你，你就给他点时间。别因为自己难受，就非逼他回来听你道歉。”
　　乔曼宁点头。
　　孟绮陪她坐到中午，叫了外卖，两个人勉强吃了点。下午她还有事，临走前问乔曼宁要不要去她家住两天，乔曼宁说不用。
　　“我想自己待着。”
　　孟绮没勉强。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曼宁。”
　　“嗯？”
　　“你昨天告诉蒋元，是对的。”
　　乔曼宁看着她。
　　“但说出来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我知道。”
　　孟绮点点头，关门走了。
　　乔曼宁重新坐回沙发。
　　屋里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蒋元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那句“我想自己待几天”。
　　她没有再发消息。
　　傍晚五点，门铃忽然响了。
　　乔曼宁以为是物业，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神情有些疲惫。乔曼宁认得她。
　　周恬。
　　罗正谦的前妻。
　　乔曼宁愣住。
　　“周女士？”
　　周恬点了点头。
　　“乔小姐，打扰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语气很平静。
　　“我刚从国外回来。罗正谦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件事想让我帮忙。”
　　乔曼宁握着门把手，没有说话。
　　周恬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周恬看着她。
　　“他准备搬走。”
　　乔曼宁一怔。
　　“搬去哪儿？”
　　“外地。公司那边有个项目，至少一年。”
　　周恬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他让我帮忙照顾童童，也让我转告你，之前答应不联系的事，他会做到。”
　　乔曼宁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周恬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乔小姐，你现在方便让我进去坐五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