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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以夫妻名义 以夫妻名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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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在垃圾桶里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乔曼宁把它捡了出来。
纸面没有沾上污迹,只在边角蹭了一点咖啡渣。她用纸巾擦干净,重新放到餐桌上。
蒋元从厨房出来,看见那张请柬,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扔了吗?”
“你扔的。”
“有区别?”
“邀请的是我们。”
蒋元把咖啡放到她面前。
“我不会去。”
“为什么?”
“没必要。”
“怕见她?”
“不是。”
“那怕什么?”
蒋元拉开椅子坐下,似乎不想在早上继续谈梁舒月。
“她结婚,我们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觉得有。”
“她想证明什么,是她的事。”
乔曼宁低头看请柬上那行印刷体。
蒋元先生及夫人。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
领证以后,她可以拥有丈夫的债务、丈夫的房子和丈夫母亲留在门锁里的权限,却只需要在另一个女人的婚礼请柬上,被称作“夫人”。
身份很明确。
人反而模糊了。
“你回复她了吗?”乔曼宁问。
“没有。”
“她联系过你?”
“发过一句,问有没有收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元看了她一眼。
“请柬寄到家里,你已经看见了。”
“她私下问你,是另一件事。”
“我没回。”
“没回也发生过。”
蒋元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不信可以看。”
乔曼宁没有碰。
“你现在很喜欢主动交手机。”
“因为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
“那你觉得我应该放心?”
“至少不用猜。”
乔曼宁端起咖啡。
里面加了奶。
她最近已经习惯喝苦的,蒋元却仍按从前的方式替她准备。一个人努力恢复生活时,往往先恢复旧习惯,至于对方是否已经变了,很容易被忽略。
“我想去。”她说。
蒋元抬头。
“为什么?”
“她邀请了。”
“你和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关系不好,才更应该去看看。”
“看什么?”
乔曼宁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想看看梁舒月是否真的会结婚,看看那个令她在领证前夜拖着行李离开的女人,穿上婚纱以后究竟会不会比自己更像一个赢家。
也或许,她只是想亲眼确认,蒋元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婚礼上,会把目光停在哪里。
“你要去,可以自己去。”蒋元说。
“请柬写的是我们。”
“所以?”
“你不是总说,结婚不该像秘密?”
蒋元看着她。
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半晌,他才说:“你是在拿我的话堵我。”
“有用就行。”
“曼宁,我不想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是因为舍不得。”
“那是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参与她用来证明什么的事。”
乔曼宁的手停在杯柄上。
“她要证明什么?”
“证明她可以结婚,证明我也过得很好,证明那晚什么都没有影响。”
蒋元笑了一下。
“可我们四个人里,谁真的需要证明?”
乔曼宁没有说话。
他难得把事情看得这样清楚。
也可能他从来都清楚,只是从前不愿意说。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来。
梁舒月发来消息。
不是发给蒋元,是发给乔曼宁。
如果不方便,不来也没关系。请柬是礼数。
紧跟着又来一条:
但邵明恺知道蒋元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乔曼宁盯着那个陌生名字。
原来她要嫁的人叫邵明恺。
过去这些天,她查过梁舒月的酒店记录、聊天日期和早餐,却从没认真问过,她现在要和谁结婚。
第三条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到:
他不知道酒店的事。
乔曼宁把手机推给蒋元。
蒋元看完,神情没有变化。
“所以更不能去。”
“为什么?”
“她想让我们替她证明已经结束。”
“我们不是结束了吗?”
蒋元看着她。
“你觉得呢?”
乔曼宁收回手机。
她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替他们回答。
领证证明她和蒋元开始了,却不能证明蒋元与梁舒月彻底结束。婚礼可以证明梁舒月选择了另一个男人,也不能证明她没有在最后一刻回过头。
所有仪式都只负责记录当天。
人心没有登记窗口。
婚礼在周日下午。
乔曼宁最后还是去了。
蒋元也去了。
他没有再反对,只在出门前问她要不要戴戒指。
“戒指不是卖了吗?”乔曼宁说。
“没有卖。”
“我知道。”
“还在抽屉里。”
“那就放着。”
蒋元没有劝。
乔曼宁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裙,头发低低挽在脑后。没有鲜艳首饰,也没有刻意遮住空着的无名指。
蒋元替她拉开车门时,看了一眼她的手。
“别人会以为我们没结婚。”
“请柬上写了。”
“请柬又不会挂在你身上。”
乔曼宁坐进车里。
“那你离我近一点。”
蒋元关门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笑了。
“好。”
婚礼设在酒店顶层。
入口处摆着两个人的照片。梁舒月穿白色婚纱,笑得很轻;邵明恺站在她身边,手扶着她的腰。
男人看起来普通,身材偏瘦,眉目温和。不是会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
乔曼宁在照片前停了两秒。
蒋元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太久。
签到台的女孩核对名字时,笑着说:“蒋先生和太太,对吗?”
“对。”蒋元回答。
他说得自然。
乔曼宁却低头看了一眼签到簿。
蒋元的名字已经印好,她只需要在旁边补上自己的。
她拿起笔,写了“乔曼宁”。
没有写蒋太太。
婚宴桌位安排在靠后的位置。
同桌大多是梁舒月过去的同事,其中有两个人认识蒋元,打招呼时神情都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
沈嘉宜也在。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深绿色西装,面前的水一口未动。
程既川没有来。
孟绮昨晚问过乔曼宁,婚礼上有没有他。
乔曼宁当时说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沈嘉宜看见他们,微微点头。
“你们还是来了。”
蒋元说:“礼数。”
她笑了一下。
与梁舒月发来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乔曼宁坐在沈嘉宜旁边。
“程既川没来?”
“他不认识新郎。”
“认识新娘。”
“认识不等于需要参加婚礼。”
沈嘉宜说完,朝蒋元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却让乔曼宁意识到,她或许知道得比自己以为的更多。
仪式开始前,梁舒月来敬了一轮茶。
她还没换婚纱,穿着一件白色晨袍,头发卷好,脸上的妆比平时浓。走到乔曼宁这一桌时,她先看见蒋元。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碰了一下。
不超过两秒。
乔曼宁却还是看见了。
旧情人见面最容易暴露的,不是留恋,而是熟悉。别人要先认出你今天换了发型、瘦了多少,他们不用。只需一眼,便知道你是不是过得好。
梁舒月很快移开目光。
“谢谢你们来。”
蒋元点头:“新婚快乐。”
“谢谢。”
她转向乔曼宁。
“可以单独说两句吗?”
蒋元皱了皱眉。
乔曼宁已经站起来:“可以。”
两个人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
风很大,梁舒月抱住手臂,白色晨袍的袖口被吹得贴在腕上。
“我没想到你真来。”她说。
“请柬寄到家里,总不能浪费。”
“你和蒋元现在怎么样?”
“已经结婚。”
“我知道。”
“那还问?”
梁舒月看向玻璃门里面。
蒋元坐在原位,没有往这边看。沈嘉宜在与旁边的人说话,神情平静。
“邵明恺知道我以前和蒋元在一起。”她说,“也知道婚前我见过他。”
“你说了?”
“说了一部分。”
“酒店没说。”
“没有。”
乔曼宁问:“为什么?”
“因为他会介意。”
“你也知道别人会介意。”
梁舒月笑了一下。
“知道和不做,是两回事。”
她承认得太坦然,乔曼宁反而没有话。
梁舒月低头看自己新做的指甲。
“我请你们来,是有一点自私。”
“替你证明蒋元已经放下?”
“也替我证明。”
“证明给谁看?”
“我自己。”
乔曼宁看着她。
“你结婚前需要别人替你证明,那为什么结?”
梁舒月抬起眼。
“你不是也结了?”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这句话没有恶意。
正因如此,才没有办法反驳。
梁舒月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七年,也没有共同账户和房子。我要是等到所有事都确定,可能永远结不了。”
“那你确定爱他?”
“爱。”
“也爱过蒋元。”
“爱过。”
“现在呢?”
梁舒月停了一下。
“现在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爱。
是不想回去。
乔曼宁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比任何决绝都更可信。
宴会厅里有人叫梁舒月。
她转身前,轻声说:“酒店的事,别告诉明恺。”
“你在求我?”
“是。”
“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没有凭什么。”
梁舒月看着她。
“你可以说。只是说完以后,蒋元也会重新进入我们的婚姻。”
乔曼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一个秘密不只属于做错事的人。
谁揭开它,谁也要承担后果。
“你应该自己告诉他。”她说。
“也许以后。”
“你们都喜欢以后。”
梁舒月笑了笑。
“因为今天要结婚。”
她回到宴会厅。
乔曼宁独自在露台站了一会儿。
婚礼音乐响起来时,她才进去。
邵明恺站在花门下等梁舒月。
新娘走近以后,他伸手接住她,先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纱。动作不熟练,甚至勾住了一枚发卡,梁舒月疼得皱眉,两个人却同时笑起来。
那一刻,她看起来很普通。
不是旧情人,不是婚前越界的女人,只是一个头纱被丈夫扯疼的新娘。
乔曼宁忽然明白,婚姻从来不会把人之前做过的事写在脸上。
她和蒋元坐在宾客席里,也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
仪式结束后,梁舒月与邵明恺逐桌敬酒。
到了他们这一桌,邵明恺先与蒋元握手。
“听舒月提过你。”
蒋元神情没有变化:“大学同学。”
“她说你们认识很多年。”
“是。”
两个男人都没有说前任。
邵明恺又看向乔曼宁:“嫂子好。”
这个称呼让她有一瞬间的荒谬。
她看了梁舒月一眼。
梁舒月正笑着,手臂挽在新郎臂弯里。
乔曼宁端起杯子。
“新婚快乐。”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
没有人知道这张桌上究竟有多少话没说。
回去的车上,蒋元一直没有开音乐。
乔曼宁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脚垫上。蒋元看见,把暖风调高了一点。
“她和你说什么?”他问。
“让我们祝她幸福。”
“只有这些?”
“还有别的。”
蒋元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
“她让我们替她证明,一切已经过去。”
“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
蒋元沉默。
乔曼宁看向他:“你今天看她了吗?”
“看了。”
“什么感觉?”
红灯亮起。
蒋元停下车。
“她今天很漂亮。”
乔曼宁没有出声。
他没有急着补一句“但你更漂亮”,也没有否认自己看见了。
过了几秒,他继续说:
“但我没有想带她走。”
乔曼宁笑了一下。
“你总觉得没想带走,就已经够了。”
蒋元看着前方。
“那什么才够?”
“我不知道。”
绿灯亮起。
车继续往前。
到家以后,乔曼宁把婚礼带回来的喜糖放到玄关。蒋元蹲下替她解高跟鞋的细带,指尖碰到她脚踝上磨红的一块皮肤。
“疼吗?”
“还好。”
他去拿药膏。
乔曼宁坐在玄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个说旧情人漂亮的男人,也是会在回家后替她找创可贴的人。
婚姻最麻烦的地方,是一个人的好与坏从来不会轮流出现。
它们总在同一天里。
晚上,蒋元睡着以后,乔曼宁收到同事小余的消息。
一张婚礼现场照片不知被谁发进了共同好友群。照片拍到宾客席,乔曼宁与蒋元坐在一起,蒋元的手搭在她椅背后面。
小余问:
乔姐,这是你老公吗?
乔曼宁看了很久。
这次她没有说婚礼取消,也没有回避。
她回复:
嗯,前几天刚领证。
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很快弹出一连串祝福。
她没有逐条解释,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不办婚礼。
只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承认了蒋元的存在。
与此同时,孟绮也收到物业发来的消息。
新客厅灯的线路有一点问题,明天下午会安排人上门检查。物业说原来的维修师傅临时请假,换了一个年轻人过来,让她留意接电话。
孟绮回复:
几点?
对方发来:
三点左右,姓谢。
她看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