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煎蛋火腿 刘诸觉 ...
-
刘诸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倒欠韩春生八百万,外加一套三环以内的房子,如此看来,他兄弟可能上辈子是放高利贷的,而自己到死也没能还清。
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在这个年纪,要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被系统的电子音叫醒,然后迷迷瞪瞪爬起来给兄弟的养女热牛奶、煎蛋、扎辫子。
那意思今生君恩还不尽呗。
“叮——签到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完成一次‘无可奈何的慈父叹息’,并准确无误念出台词‘小韩呀,我们父女俩被人算计了’,请宿主保证,至少有一位目击者,倒计时已开启,超时将触发电击惩罚,一级。”
刘诸穿着海绵宝宝围裙站在灶台前,一只手举着锅铲,他对着屏幕上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总感觉脚趾对着鞋底进行了一个抓取的小动作。
锅里的蛋液滋滋冒着泡,他心底的小火苗也在滋滋往脑门上窜。
他今年三十四岁了,八块腹肌虽然只剩个轮廓,但好歹也是身高一米八几的上市集团副总裁,当年跟着韩春生创业打天下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
酒桌上替兄弟挡过白酒三斤,车厂门口替兄弟揍过地痞流氓,谈判桌上替兄弟舌战数位股东代表。
结果现在,他被一个傻冒系统盯上了,每天的生活内容从看财报、谈并购、研判市场趋势,变成了给小姑娘编麻花辫、念睡前故事、以及在各种猝不及防的时刻被要求来一段即兴表演。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给我简单点,绑系统给我绑好的呀!
他一开始还以为,莫非这是哪个霸总文里的金手指,难道他还能赶上下一个风口,扶兄弟一把吗?
结果研究了两天,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这玩意儿既不给他商战情报,也不帮他玄学炒股唯一的用途就是发布各种雷霆任务,什么“欲言又止的隐忍”、“眼含热泪的凝望”、“拂袖而去的薄怒”,演好了没奖励,演不好有惩罚。
他恍然大悟,这系统不是让他去扶兄弟一把,而是想让他扶兄弟○把!
起初,刘诸是十分抗拒的的。
于是第一周,他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一周后他的头发丝已经被电的根根分明,那叫一个怒发冲冠。
开会的时候韩春生看了半天,面无表情点评道:“新造型啊,挺精神”。
他差点当场从二十三楼的落地窗跳下去。
后来他学乖了,不就是演戏念词儿吗?就当给生活加点戏吧…何必心存侥幸何必太羞耻!
凑合过,还能离咋滴?就当平常短剧刷多了报应来了。
“干爹!糊了!”
奶声奶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刘诸猛地回神,低头一看锅里的蛋已经黑了底。
他手忙脚乱地关火,“这个干爹吃就行,你等着哈,我再煎一个,”说着把糊蛋铲进自己碗里,又给小姑娘重新打了两个。
韩念念穿着一身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正抱着牛奶杯歪头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嫌弃。
“干爹,你这个月已经烧糊了八次早饭了。”
“这叫什么话,”刘诸面不改色地把新的煎蛋端上桌,“失败是成功之母,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妈妈多个家…”
韩念念低头看了看金灿灿的煎蛋,又抬头看了看刘诸碗里那个黑糊糊的东西,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了然神情,那神态像极了她的另一位养父。
她咬了一口煎蛋,含混不清地说:“干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把脑子熬傻了?”
刘诸嘴角抽了抽。
他是一年前开始带这个孩子的。
韩春生那年在西南谈一个并购案,对方公司破产清算,创始人夫妇走投无路,留下个四岁的女儿。
韩春生那人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刘诸太了解他了,他兄弟不是做慈善的,韩春生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温柔可以分给谁。
可那天韩春生把人家的公司收够完了,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韩春生居然说了句:“跟我走。”
就这么简简单单仨字,刘诸替他跑完了后面所有的收养手续。
韩春生不会带孩子,刘诸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熬夜是常态,生活能力约等于零。
所以照顾韩念念的责任,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刘诸手里,小韩同学这一年多,从一个瘦瘦小小怯生生的丫头,硬是被他养成了一个白白胖胖,会嫌弃干爹煎蛋糊了的小祖宗。
“没有的事,”刘诸面不改色地在她对面坐下,夹起自己那片糊掉的煎蛋嚼得嘎吱响,“干爹好得很,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好不啦?”
“干爹,精神矍铄这个词,得等我当了博士你才能用吧?”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智能表震了一下,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六十四分钟。
刘诸的笑容凝固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韩念念,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没注意他。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用一种极其刻意的、做作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浮夸的语气叹了口气。
韩念念抬头了。
“小念呀……”刘诸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搭在桌沿上,目光望向窗外的虚空,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五分苦涩两分认命,“我们父女俩,被人算计了。”
韩念念眨了眨眼睛,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端着牛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什么嘛,”她说,“我知道了,干爹是老男人,三十岁还单身就会变成魔法师哦,怪不得你最近神神叨叨的……”
刘诸敲了敲桌子:“那是三十岁还是处男才会变魔法师……不对,干爹跟你讨论这个干什么,呜哇干爹错了,干爹对不起你……”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韩念念咯咯笑起来,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忽然又问:
“干爹,你为什么不娶老婆?我听周阿姨说你是黄金单身汉,追你的人从公司排到地铁站。但干爹你一个都不理。”
刘诸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里,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干爹忙。”
忙是真的很忙。
韩春生那个工作狂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在总裁办和飞机上度过。
这个时长恐怕超越了常年跑刀进总裁办公室的韩念念。如果工作是steam游戏,那么韩春生肯定早过了退款期限。
刘诸作为韩春生最身边最近的那个人,工作量自然也是成倍地往上翻,忙到没时间谈恋爱。
他心里清楚这是借口,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韩春生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从二十出头待到三十四岁,看着兄弟从地下室出租屋一路杀到市中心双子塔写字楼,陪着他从一个浑身是刺的穷小子变成一个浑身是刺的有钱人。
他喜欢韩春生。
说“喜欢”都是轻的。
那是他十四岁就认识的人,两个人一起从县城考出来,一起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白手起家,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但问题是他陪兄弟同甘共苦,不代表他能变成同————咳咳。
刘诸知道,韩春生对他好,不抛弃不放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史今会对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但显然俩人并没有恋爱关系。
就这样吧,知足常乐。
韩春生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很清楚。
此君眼里只有事业,爱情这玩意儿在韩春生的世界里,大概只能排在最后一位。
所以刘诸把这点心思藏得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敢打赌,全江北商圈认识他们俩的人,没一个看得出来。
他在韩春生身边这么多年,永远恰到好处地站在那个“最好的兄弟”和“最得力的副手”的位置上,不越雷池半步。
是的,他不是啥中宫皇后。
刘诸之于韩春生,约等于苏培盛之于胖橘,剪秋之于宜修,温实初之于甄嬛……呃,好命苦!四婚都轮不到他诶!
他给自己定过一条铁律,只要韩春生还单着,他就陪在他身边。这条铁律他已经守了很多年,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定下这个规矩。
大概是年轻的时候,觉得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自讨没趣。
但兄弟要是谈了呢?
他心里也想好了,他会在第一时间安排继任者,提离职,走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去南边开个民宿也好,去国外读个书也好,反正天大地大。
唉,系统是巧克力,奈何他是选项B是planE,是雨天里淋湿的小狗,系统把一切都毁了。
洗碗槽里的水溢出来了。
刘诸赶紧关掉水龙头,狼狈地擦了擦台面。
韩念念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自己跑去客厅打开了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传过来。
刘诸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七点半。
他得在九点之前把韩念念送到幼儿园,然后赶回公司参加上午的项目汇报会。
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韩春生:“今天念念的家长会,你替我去。”
刘诸:“得令!”
刘诸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紧接着他又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
笑什么笑!人家使唤你跟使唤司机似的,你还挺高兴?!
“走了念念,换衣服,干爹送你去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