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云雾心意（洛子衿视角）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高耸的殿宇飞檐，淡淡的洒在清玄宗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上。
晨练的弟子手持长剑，在广场之上演练术法，灵力破空发出轻微的嗡鸣，山间清风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缓缓拂过整片仙门。
洛子衿自记事起，便生活在这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中。
她出身仙门世家，父母皆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自幼被送入云凌宗修行，拜入宗门德高望重的长老门下，是长老最疼爱的小徒弟。她天赋极高，对灵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同样一套术法，旁人需要苦修数月，她往往短短几日便能融会贯通。
宗门之中，人人都偏爱这个明媚鲜活的小师妹。
她性子热烈鲜活，爱笑爱闹，对世间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春日去后山摘一簇烂漫山花，夏日于灵溪之中戏水纳凉，秋天登高观赏漫山红叶，冬日落雪之时，堆起雪兽打发漫长岁月。
在云雾缭绕的仙门里，她一路无忧无虑长大，不曾见识俗世疾苦，不曾窥见人心深处藏着的阴暗与算计。
她始终坚信，修行之路，应当纯粹坦荡，心向大道，以诚待人，付出善意，便同样能够收获真诚相待。
漫长枯燥的修行岁月，日复一日打坐、练术、研读功法，偶尔也会让她觉得乏味。她常常盼望着，能够遇见一个志同道合之人，一同修行，一同看遍山间朝暮云月。
她从没有想过，那场相遇，会掀起后来那么多跌宕起伏。
那一年宗门组织外山历练。
漫山林木苍翠，山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轻响。
就在那一片密林之中，她第一次见到了江叙白。
彼时江叙白入门时日不算太久，修为稳步提升，一身素白宗门劲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淡然，独自一人立于林间，安静调息。不同于其他弟子的喧闹浮躁，他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疏离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洛子衿的目光。
少年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微微颔首，礼貌问好。
“见过小师妹。”
简单一句问候，却在洛子衿心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往后几次宗门课业、山间偶遇，二人渐渐熟悉起来。
江叙白谈吐沉稳，见识广博，谈起功法见解时常会给出十分独到的想法，偶尔流露出一丝对前路的迷茫与迫切。他常常提起，自己出身俗世，没有深厚根基，想要在宗门站稳脚跟，只能加倍拼命苦修。
他言语之间，恰到好处流露出脆弱与不甘。
毫无城府的洛子衿，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自小锦衣玉食，修行资源取之不尽，从来不曾体会过步步艰难、孤立无援的滋味。看着明明天赋出众，却只能苦苦挣扎的江叙白，她下意识便想要伸出援手。
“若是你修炼资源不够，我这里还有许多丹药与灵石，你尽管拿去用。”
她说得坦荡干脆，全然没有半分算计防备。
最开始江叙白还会假意推辞几番，几番客套之后，便慢慢坦然收下她送来的各种修炼物资。
一来二去，二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月下练术，林间闲谈，溪边长坐，谈功法，谈理想，谈对未来的期许。江叙白极擅言语，总能恰到好处顺着她的心意说话，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起喜欢的花草，下次上山历练，便特意采摘回来；会在她修炼遇到瓶颈烦躁不安之时，耐心宽慰开导；会在她练剑不慎受伤之时，细心为她上药包扎。
长久温柔的陪伴，一点点打动了少女的心。
洛子衿不知不觉动了芳心。
少女心事懵懂而热烈，她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沉静温柔、努力上进的少年。
某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林间虫鸣轻响，月华铺满青石地面。她鼓起全部勇气，红着脸，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
“师兄，我心悦于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跳飞快，指尖微微攥紧衣袖，既忐忑，又满怀期待。
江叙白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染上温柔笑意。
“子衿，我亦是。”
他没有告诉她，遥远俗世之中，还有一场早已定下的婚约。
他刻意隐瞒了所有过往，扮演着孑然一身、只为仙途奋力前行的少年。
纯粹热忱的洛子衿，对此全然不知，沉浸在两情相悦的欢喜之中。
确定心意之后，她更加毫无保留。
凡是她拥有的，只要能够助他修行，她从不吝啬。珍贵的疗伤丹药、稀有修炼灵石、长老私下传授的功法心得，她一一分享给他。她一心期盼，二人携手修行，共同进步，来日一同登临更高境界，岁岁共赏山间云月。
她以为，他们是双向奔赴，是灵魂契合，是仙门之中一段难得佳话。
甜蜜相伴的日子，一年又一年缓缓流过。
她能够清晰看见，江叙白的修为一日强过一日，进步速度快得惊人。她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更加尽心尽力给予扶持。只是偶尔，她也会察觉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江叙白总是会独自悄悄下山，来去匆匆，回来之时神色疲惫，却不愿细说下山究竟去往何处，做了什么。每当她开口询问，他只推脱是下山历练，寻找突破契机，几句话便轻轻带过。
她心中虽有一丝淡淡的疑惑，却选择全然信任，不曾过多追问。
她万万想不到，他数次悄悄下山，并不是历练。
而是奔赴八城之外的荒山崖洞，疯狂掠夺那条狂暴的地下灵脉。
江叙白在灵脉之中攫取源源不断的力量，修为暴涨的同时，地底的灾祸，正在一点点积蓄力量。
裂痕早已埋下，只待一日彻底爆发。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荒山地脉异动，地脉震荡，无数凶虫破土而出，向着俗世城镇席卷而去，一场惨烈浩劫就此拉开序幕。无数俗世百姓，葬送在突如其来的虫潮之下。仙门很快收到俗世传来的急报，得知有修士私自扰动地脉，酿成巨大灾祸。
宗门彻查此事，层层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了江叙白。
真相被揭开的那一日，洛子衿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长老将查到的所有证据摆在她面前，也顺带说出了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江叙白在俗世八城，早已有了婚约，未婚妻名为沈砚微。
这么多年，他一边与自己朝夕相伴，骗取她的资源助力修行，一边瞒着婚约，偷偷开采禁断灵脉，肆意汲取灵力，最终搅动地脉，酿成席卷城池的灭顶之灾。
一句一句，如同锋利冰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多年的欢喜、信任、倾心相待，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满腔赤诚交付出去，却只是被当作一块可以利用的踏脚石。
巨大的难过、委屈、愤怒、不敢置信，一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躲在自己的院落之中，整整三日不曾出门。院中的花草依旧盛放，可往日满心欢喜，再也寻不回来。曾经那些温柔陪伴、月下闲谈，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幕都充满刻意伪装的算计。
悲伤过后，是清醒。
她没有因私情选择包庇，主动向长老坦诚多年相处的全部经过，配合宗门整理所有线索。她不愿因为一己儿女情长，去掩盖一场已经酿成的巨大祸事。
之后，便是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崖洞奇遇。
追踪线索，前往荒山，意外遇见同样赶来阻止灾祸的沈砚微。三人被困幽暗崖洞，得知平息祸乱，需要献祭修仙者一缕本源灵韵。
亲眼看着江叙白在执念与愧疚之间反复挣扎，最终选择牺牲自己的仙途，献祭灵韵，平息狂暴地脉。
再后来，她耗尽几乎全部灵力，于旷野之中牵引无数虫潮，将虫群引向荒芜深山，救下整座八城。
一夜生死跌宕，仿佛耗尽了数年心绪。
风波平息之后，她独自返回宗门。
一切似乎回到最初的模样，每日打坐，练术，研读功法，行走山间。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从前她待人热烈直白，一腔热忱毫无保留。经历这场骗局与浩劫之后，她眼底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审慎。依旧心怀善意，悲悯世人，却不再轻易交付全部信任。她慢慢懂得，修行修的从不止是术法灵力，更要修本心，辨人心。
偶尔静坐于后山崖边，望着山间流转的云雾，她还是会想起那段往事。
想起曾经月下相伴的时光，想起那场残酷骗局，想起崖洞长夜，想起那个最终选择献祭本源、赎罪远行的身影。
怨恨慢慢淡去，剩下更多，是一声漫长的叹息。
她收到过那一封来自山野、寥寥数语的书信。
「山野尚可，四时安宁。勿念。」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忏悔，没有多余的儿女情长。
她提笔，轻轻落下二字——珍重。
一纸薄信，遥遥寄向遥远山野，算是给那段荒唐曲折的过往，一个温柔的收尾。
她不再执着于情爱牵绊，一心潜心修行，恪守本心。
她常常下山去往曾经受灾的俗世城镇，以术法庇护一方百姓，救治受灾受伤的乡民，尽自己所能，弥补那场由谎言掀起的灾祸带给世间的伤痛。
又是一年春日，后山漫山繁花肆意盛开。
洛子衿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山风掀起她浅淡的宗门衣袍。
云海翻涌，日月悠长。
过往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旧梦，梦醒之后，前路漫漫，云月为伴，大道独行。
她不再期盼一定要寻一人携手同行。
只愿守住本心，心怀悲悯，在漫长仙途之中，一步一步，安稳坚定地走下去，护世间安宁，守心中澄澈。
清风漫过山峦，岁月缓缓前行，前路山海辽阔，她自从容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云雾心意（洛子衿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