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初一疑云 ...
-
温沐阳走后,楼道里的声响慢慢静了。
窗外铺着满城除夕灯火,客厅里只剩我和星然,守着一桌放凉的年夜饭。
星然扒着餐桌边抬眼看我,声音带着饿出来的委屈:“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都饿坏了。”
心口轻轻一沉,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装作平常。
“我们给爸爸发条微信问问好不好,看他什么时候能到家。”
我点开周佳君的对话框,把手机递到星然手里。小姑娘指尖按着对话框发语音:爸爸,你快点儿回来呀,宝宝都要饿坏啦,我和妈妈在等你呢。
消息发出去,隔了很久,对面才回过来一句。
【宝宝乖,爸爸今天要在工地加班赶工,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星然看完,小嘴微微撅起:“爸爸总是很忙,我有点想他。”
我把她抱进怀里,故意往她颈窝轻轻哈气,逗得她咯咯笑出声。
“然然乖,我们先吃饭,桌上有好多菜,看看谁能抢到第一块糖醋排骨?”
“我先!”
孩子转瞬忘了失落,利落从我身上滑下去,凑到桌边。
我站在后面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眼眶胀得发酸,努力把那点湿意咽了回去。顺手把电视音量调大,挨着她坐下,装作和往常一样说笑用餐。
桌上的菜没什么滋味,我几乎嚼不出味道,趁孩子低头吃东西时,拿手机给周佳君发了一段话。
今天年三十,你在哪里。按理本该回家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你迟迟不回,到底是去哪了。
这条消息,没有回音。
一餐饭草草吃完,星然惦记着下楼放烟花。
往年除夕,都是在公婆小区里,由周佳君牵着她放仙女棒。今年公婆提前说要去泰州亲戚家过年,前一天顺路送来了压岁钱,这个年三十,就只剩我们母女守着自家房子。
“妈妈不敢一个人放烟花,我们叫上舅舅好不好,让舅舅带着棠棠妹妹,陪你一起玩。”
星然立刻开心点头。
走到楼下小广场,温沐阳一家已经等在原地。两个孩子一碰面就十分投缘,手拉手跟着弟媳去一旁摆弄仙女棒。
温沐阳把我拉到僻静些的角落,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没带下来,免得她多想。等烟花放完,我就送她先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审慎,“接下来这段时间,在周家面前你先装作不知情,别直白去质问。慢慢留意细节,能找出有用的线索最好。我清楚你念旧,和周佳君从高中就认识,一时放不下也正常。只是别再凭着心软将就,多为星然往后的日子打算。”
“我知道。” 我轻声应着,“刚才孩子问起爸爸,我给周佳君发了消息,他只推说工地加班,我没有拆穿。只是我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就多留心公婆那边。” 温沐阳语气冷静,“我的建议是,别太笃定他们全然不知情。”
我下意识摇了头,脱口便道:“不会的。”
这么多年,公婆对星然一直很疼爱,平日里待我也周到。周佳君总跟公公争执,都是我在中间调和。我一直信家和万事兴,待人向来真心,便总觉得,他们待我也是一样。
“你看,我才刚提一句,你就下意识替他们辩解。” 温沐阳轻轻叹气,“当初你们是夫妻,你才算周家一份子。可你们早就办了离婚手续,在外人眼里早已不一样。”
“当初办离婚,周佳君说是为了安居房走流程,叮嘱我不要告知双方父母,怕生出多余事端,所以两边长辈一直都不清楚。”
“是你没说,不代表人家私下里依旧把你当自家女儿。” 他看着我,“不是我把人往坏处揣测,只是我见得多了,人心远比你想的复杂,你性子太单纯。”
我没有继续争辩。在心底,我早已把公婆视作长辈,本能不愿去猜忌他们,便没把弟弟的提醒放在心上。
“别绷太紧。” 温沐阳放缓了语气,“我认识几位靠谱的律师,等过完年,我来对接。”
“嗯。”
守岁熬到很晚,星然睡得迟,第二天一觉睡醒,已经是年初一上午九点多。
按着婆家这边的老习俗,大年初一开口前要先吃一片云片糕,讨步步登高的彩头。我赶在她出声前,悄悄塞了一片进她嘴里。
“宝贝,起床洗漱,我们要给爷爷奶奶拜年了。”
拿起手机时,我才看见凌晨周佳君发来的一条微信。
【我没脸回去,你带着孩子好好过年。】
我对着屏幕静默片刻,敲了一句:什么意思?
不出意料,这条消息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我点开公公的微信,发起视频通话。星然凑在镜头边满心期待,可往日基本秒接的公公,这一次直到通话自动挂断,都没有接通。
“爷爷大概在忙,我们换给奶奶打吧。” 我安抚好孩子,转而拨通婆婆的语音,同样无人接听。
“爷爷奶奶说不定在和亲戚打牌,没空看手机,我们先吃水饺,等会儿再联系好不好?”
吃过早饭,陪着星然看了一阵电视,婆婆的回电终于弹了出来。
“你看,奶奶还是记着我们的。” 我对身边的孩子说。
星然兴冲冲凑到镜头前,奶声奶气说着新年好。我握着手机,随口问:“妈,怎么在外面,没有和大舅妈他们待在一起吗?”
婆婆的语速顿了半拍,答得含糊:“嗯,没有。”
婆婆平日里性子爽朗,和我独处时总有说不完的家常,今天却格外寡言。我以为她身旁有外人,说话不便,便顺着问:“是不是边上有人,不太方便聊天?”
又是一声淡淡的 “嗯”。
我没有多想,抱着星然说完拜年的吉利话,顺带问起公公。婆婆只说,公公在亲戚屋里喝酒,抽不开身。
没聊几句,她便以有事要忙,匆匆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昨夜温沐阳的话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我下意识晃了晃头,想把这份无端的念头扫开。公婆怎么会瞒着我做这些。
可方才的画面反复在眼前回放:婆婆举着手机是俯拍角度,镜头里只有她半张脸,背景是空旷的天空,没有屋内陈设,也没有亲戚相聚的喧闹。
一根细细的刺,悄无声息扎在了心底,悬着,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