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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除夕夜，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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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夜色落得温柔。
窗外烟火次第升空，炸开细碎明亮的光斑，落在落地窗上，映得满屋暖意融融。电视里春晚的喧闹声缓缓流淌，饭菜温热的香气漫满客厅，是岁岁如常的团圆光景。
女儿小小的身子靠在我怀里，目光黏着桌上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耐不住性子地轻轻晃我手臂。
我抬手轻轻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声音放得很软：“再等一等，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吃。”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她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鼻音，小声撒娇，眼底满是期待。
屋子里的温馨安宁，在下一秒，被一阵突兀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击碎。
咚咚咚——
力道又急又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女儿眼睛一亮，天真地以为是父亲归来，抬脚就要往门口跑。
我的心却在瞬间沉沉往下一坠，飞快伸手拉住她。
门外的呵斥声穿透门板，冷硬砸进来：
“周佳君！开门！”
那语气急躁又蛮横，裹挟着陌生的戾气。
我心底警铃大作，低头温柔安抚女儿，让她乖乖回房间待着，不要出来。
看着卧室门轻轻合上，我转身走进厨房，指尖攥住了一把剪刀。
安全感，只能自己给。
门外的人早已失了耐心，字句沉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佳君，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抬手，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神色焦灼，见开门的是我，他明显怔了瞬，随即敛了急躁，客气开口：“嫂子，打扰了。我找周佳君，他在我们这边抵押欠款一百九十万，逾期未还，我只能上门来问问情况。”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我安稳的生活里。
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我认知里的周佳君，家境殷实，事业稳步上升。婚后自立门户做工程，去年接连中标，前途明朗，日子安稳体面。
这样的人，怎么会欠下一笔近乎两百万的巨款。
我嗓音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不可能的。”
“嫂子，手续齐全，不会错。”男人拿出手机，语气无奈，“这套房子，是他拿来抵押的资产。”
我心口骤然一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这套房子早就说好归我，他不会私自做这种事。”
男人抬眼看我，目光里含着一层淡淡的怜悯。
那眼神太过刺眼，让我心底莫名发慌。
“房产证是周佳君的名字。”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抵押前我们核查过婚姻信息，系统显示，他目前婚姻状态——已婚。”
我大脑瞬间空白。
指尖微微发颤。
“不对。”我抬眼，声音轻得发颤，“我们二零一九年就离婚了，民政局有据可查。”
“您自己看合同。”
男人将手机递至我眼前。
屏幕上的字迹清晰熟悉，是我看了许多年、无比眼熟的周佳君的笔迹。
可在他签名身侧，并列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陈丽娟。
陌生，突兀，冰冷。
一瞬间，天旋地转。
所有温热、安稳、多年的笃定，尽数崩塌。
我怔怔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陈丽娟是谁？”
“是他现在的妻子。”
“当初办理抵押，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周佳君说这套房子空置不住，他在昆山另有居所，带我们看房、办手续，全程都是他和爱人一起处理的。”
他说着，调出一张签字照片。
画面里的女人垂着眉眼，从容落笔，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我站在自家门口，站在满室烟火与团圆里。
忽然就觉得冷。
从头到脚，彻骨的凉。
原来这么多年。
所谓的假离婚，所谓的暂且分开、日后复婚，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与当真。
我以为的双向妥协，从头到尾，只是他精心铺排的骗局。
眼泪无声地漫上来，模糊了视线，悄无声息地滚落。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难过，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嫂子，我也是无奈之举。”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联系不上周佳君，这笔数额太大，我只能上门。我真不知道您还住在这里，不然绝不会惊扰您和孩子。”
我敛下眼底湿意，声音干涩：“他不在家。”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一纸离婚协议清清楚楚写着，这套婚房归我所有。当年为了安置房名额，我们默契协商假离婚，说好只是走一场流程。
我守着这句承诺，安稳度日数年，等着日子一如往常。
却万万没想到。
他用一场虚假的离婚，悄无声息，偷走了我的房子，我的安稳，我的数年光阴。
心底的酸涩与荒谬层层翻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你在家吗？来我家一趟。”
我们同住一个小区。
不过两三分钟，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看见亲人的那一刻，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懈。
可我也清楚的意识到，今夜炸开的烟火，
这场由假离婚开始的骗局，才刚刚，露出最冰冷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