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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功成 北境军大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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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一战的消息传到前线时,天还没彻底亮。北地清晨的风硬得厉害,昨夜落下的雨尚未干透,营帐外的泥地被来往马蹄踩得坑坑洼洼,冷风一过,便卷起一股湿冷的土腥气。
裴虎正披着甲站在营帐外,同周彻争论要不要趁北狄几支部族尚未重新聚拢,再往前压二十里。两个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老周,你就是太谨慎!”裴虎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握着未曾入鞘的佩刀,“北狄那群兔崽子如今正忙着抢王位,哪还有工夫管咱们?趁他们乱,咱们就该一鼓作气,再往北打!”
周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军走前交代过,不许孤军深入。”
“老子说的是推进,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去送死!”
“前头两处山口尚未探清,你带兵进去,若有埋伏怎么办?”
“那便打出来!”
周彻冷笑了一声:“裴虎,你这脑袋除了知道打,还装得下什么?”
“装得下你!”裴虎瞪眼,“你再啰唆,老子先把你扔马背上带过去!”
周围士兵早已见怪不怪。这二位在军中共事多年,一个性子急,一个性子沉,商议起军务来,十回有八回要吵。偏偏吵归吵,真到了战场上,一个敢冲,一个会守,配合起来倒比谁都默契。
几个刚巡夜回来的斥候远远瞧见这阵仗,默默绕了条路。
直到一匹快马从南边一路冲进营门。
“报——!”
那声音又急又响,几乎盖过了裴虎的粗嗓门。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送信兵一路纵马而来,到了帐前才猛地勒住缰绳。马匹被勒得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那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落地时险些跪进泥坑里,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高声喊道:
“山道伏杀大捷!”“山道伏杀大捷!将军亲手生擒北狄新王赫连珩!”
空气像是凝了一瞬,裴虎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周彻也愣住了,他向来沉稳,此刻竟也罕见地忘了立刻追问军情,只盯着那送信兵看了片刻。
“谁?”
“北狄新王。”送信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一路疾驰而发哑,却仍掩不住兴奋,“赫连珩!北狄那个刚刚登基的二皇子,被将军活捉了!”
裴虎眼睛一点点睁大,下一刻,整个营帐外都听见他一声极响的——
“好!”
那一嗓子吼得近处几匹马都跟着打了个响鼻。裴虎几乎一巴掌拍在周彻肩上:“老子就说!将军亲自回去,怎么可能只把夫人接回来便算了?!”
周彻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却根本顾不上骂。“夫人呢?”他立刻问,“夫人可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送信兵忙道,“毫发无伤地救回来了。只是夫人身子弱,先前又受过惊,将军已命人护送她回边城休养。”
这话一出,裴虎脸上的喜色更重。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咧着嘴笑得几乎能看见后槽牙。
“我就知道,咱们将军出马,哪有救不回来的人!”
旁边几名校尉也跟着松了口气,姜荞歌失踪的消息传来后,前线这些日子看似照常操练,实则人人心里都悬着。
尤其裴虎,他从前只觉得将军奉旨娶了个娇滴滴的小夫人,带到边城来,实在是给自己添了件麻烦事。可后来他眼睁睁看着姜荞歌在伤兵营里帮忙,看着她抱着册子查药膳,又看着那些原本粗得像石头的伤兵一个个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心里的想法早已变了。
夫人是娇气,可心也是真的好。
这样一个人,若真被北狄那些阴险东西害了,别说将军,连裴虎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听说人救回来了,他才觉得胸口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可周彻毕竟比他更沉得住气。
“将军如何拿住赫连珩的?”他问。
送信兵立刻将山道伏击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从姜荞歌提出要赫连珩亲自来接,到谢凛暗中调兵布置,再到山道两头截击、姜荞歌从赫连珩马上脱身,最后谢凛亲手将北狄新王生擒。
他虽说得简略,帐前众人却仍听得屏住了呼吸。
尤其说到姜荞歌在两匹战马交错时,忽然推开赫连珩,主动扑向谢凛的那一段,裴虎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夫人……自己往外扑的?”
“是。”
“还是两匹马都在跑的时候?”
送信兵点头。
裴虎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句:“她还真敢啊。”
他脑子里浮起姜荞歌初入营时的模样。
一身月白衣裙,脸白得像纸,风稍大些便要裹紧斗篷。那时他见了她,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嗓子把将军夫人震得咳起来。
如今这位夫人竟敢在两匹奔马之间往外扑,裴虎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约再也不敢说她胆子小了。
周彻皱起了眉:“将军呢?没有伤着?”
“肩上受了点伤,不重,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裴虎这才又松了口气,随即咂了咂嘴:“夫人这一回,可真是把将军吓得不轻。不过话说回来,夫人这事办得漂亮啊。谁能想到,北狄新王刚坐上王位,还没来得及把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坐热,便亲自跑来给咱们将军送人头!”
这话实在粗俗,可旁边几个校尉听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就连周彻唇角都极浅地动了一下。
只是片刻后,他便重新收了神色:“王庭那边有消息没有?”
答案来得比预想中还快,赫连珩被擒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他刚刚登基,王位尚未真正坐稳,几个原本便各怀心思的兄弟和部族首领才勉强被压下去,如今新王骤然落入大晟手中,北狄王庭几乎是一夜之间便重新乱成一团。
有人说王上已死。
有人说王上被谢凛押去了京城。
还有人趁机举兵,想把才到手的权柄重新抢回来。
原本刚刚聚拢的北狄诸部,顷刻又各自为战。
消息真假混杂,传得比北地的风还快。几个大部族原本已经答应听从赫连珩调遣,如今一听新王被擒,立刻各有打算。有的索性闭营观望,有的借口回王庭护驾,将前线兵马一撤便走。还有的本就不服赫连珩,如今终于寻着机会,转头便去投了另一位皇子。王庭内斗未定,南线军心先乱。
而大晟这边等的便是这一刻,周彻收到第二道密报后,终于下了决断。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压在北狄南线那几处据点上,声音沉稳:“整军。轻骑先行,各营按原计划推进。前锋营从西侧压过去,截他们往王庭撤的路。后队跟进,不许冒进,更不许贪功追入不熟的地界。”
裴虎听得眼睛都亮了,他等这道军令,已经等得浑身骨头都痒。
“得令!”他转身便往帐外走,翻身上马前,还不忘冲着身后人大喊,“今日谁给老子掉链子,回去自己滚去校场加练!”
士兵们哄然应声。
“是!”
那日清晨,北境军再度出营,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马蹄声连成一片,踏过尚未干透的泥地,卷起大片水雾与尘土。裴虎率前锋营冲在最前头,周彻则坐镇后方,稳稳压着各营推进的节奏。
北狄前线原本还能勉强抵挡,可国主被擒的消息一传开,军心便先乱了。
那一日,大晟北境军几乎如一把早已磨利的刀,趁北狄最混乱的时候直直切了进去。
第一处营寨尚有守军列阵。裴虎本以为要真刀真枪啃上许久,谁知不到两个时辰,那守寨的主将便先带亲卫跑了。余下士兵眼见后路被截,索性放下兵器。
裴虎站在营门前,看着那些排成一列缴械的北狄兵,竟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旁边亲兵道:“副将,人都降了。”
裴虎瞪眼:“老子知道人降了!”
他又看了一眼前头,原本还冒着炊烟的北狄营地,此刻旗帜已被放下,几个降兵正低着头交出长枪。兵器堆在一旁,发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这处营寨,他们从前打过不止一回。北狄人仗着地势险,守得极严,每回想往前推进十里,都要付出不小代价。
如今竟这样轻易拿下了。
裴虎忽然咧嘴笑起来:“他娘的,这回真是捡着大便宜了。”
旁边亲兵忙提醒:“副将,周参将说不许轻敌。”
“老子又没说要轻敌!”裴虎瞪他一眼,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第二处。
第三处。
数日之间,北狄在南线的几个重要据点接连失守,王庭内部更是彻底失控。旧王刚死,新王便被擒,几个皇子重新开始争位,各部族也趁机脱离。原本这些年越来越强盛、屡屡南下扰边的北狄,竟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最关键的一根骨头,几乎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短短数日,南线军防便散了大半。
周彻倒没有被这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每拿下一处据点,他便立刻叫人整顿粮草、清点俘虏、重新布哨。
他知道北狄并非从此便彻底没了威胁,王庭虽乱,各部族手中仍有兵马,边境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太平。
可至少这个冬天,他们终于不必像往年那样,日日提防大批北狄骑兵南下劫掠。这已经是许多边境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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