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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争夺 北狄新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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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那一刀落下时,赫连珩几乎是本能地勒马侧身,刀锋擦着他肩侧劈过,带起的劲风将玄色衣料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银灰色的软甲。
“铛——!”赫连珩手中长刀横挡,两把兵刃重重撞在一起,震出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麻。
两匹战马在狭窄山道上擦肩而过。马蹄踏碎满地砂石,碎石顺着山坡滚落下去,发出一阵细密的碰撞声。山道一侧是高低错落的嶙峋石壁,另一侧则是向下倾斜的陡坡,路面被连日雨水冲得坑洼不平,两骑并行已显得十分勉强。
她原本便因药效未退而浑身无力,方才一路颠簸,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此刻被两匹马交错带起的力道一冲,眼前顿时黑了一瞬,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她下意识抓住马鞍前沿,可那只缠着白布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掌心伤口被粗糙的鞍革一磨,疼得她轻轻吸了口凉气。
谢凛余光扫到她,原本已经压到极致的杀意,竟硬生生收了一寸。
赫连珩就在她身后,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两个人挨得太近,近到谢凛若真将刀势放开,稍有不慎,刀锋便可能伤到姜荞歌。那是他的夫人,是他找了这么多日,夜夜不得安枕,终于才重新见到的人。
他可以受伤,可以流血,甚至可以拼着命将赫连珩留下,唯独不能拿她去赌。
就是这一寸,让赫连珩看明白了,谢凛不敢真正放手同他打,至少姜荞歌还在他怀里时,不敢。
赫连珩忽然笑了一声:“谢将军。”
他一手勒缰,声音在混乱厮杀中仍旧透着几分从容。
“你刀慢了。”
谢凛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你可以试试我还能慢几次。”
“孤倒是想试。”他说得轻巧,握着缰绳的手却并未松懈。
方才那一刀,他接得并不轻松。
谢凛的刀太重,那人看着冷硬寡言,出手却半点不拖泥带水。刀锋落下时,力道像从肩背一路压过来,连带着马匹前冲的势头,几乎能将人连刀带手一起砸开。赫连珩自幼习武,骑射刀法皆不弱。后来潜入大晟边军,为了藏住身份,他甚至刻意收敛过身手,装出一副伤后体弱的模样。
可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谢凛。
一个能在北境守这么多年,让北狄各部提起名字便先忌惮三分的人,若只是靠着一身蛮力,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赫连珩知道谢凛厉害,只是他没想到,真同这人交上手时,竟会感到这样沉重的压迫。而更叫他不快的是——谢凛明明束手束脚,却仍旧能逼得他不得不全神应对。
赫连珩垂眼看了一眼怀中的姜荞歌。她正艰难地抬着头,目光越过他的肩侧,追着后头那道玄色身影。
从方才谢凛出现开始,她便一直这样,明明人还在他怀里,明明他才是此刻最能决定她安危的人。可她看向谢凛时,那双原本因药效而有些黯淡的眼睛,却忽然亮得惊人。
赫连珩胸口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刺了一下。
“姐姐。”赫连珩忽然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你就这么想回他那里?”
姜荞歌微微一怔,山道上杀声震天,刀枪碰撞,马匹嘶鸣,箭矢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耳边满是风声,胸口因为一路颠簸而闷得厉害。可赫连珩这句话,她听得分明。
她想回谢凛那里吗?自然想,她想得几乎要发疯。甚至想听谢凛冷着脸训她,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拿自己去引北狄新王。
她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不小,也知道谢凛大约气得厉害,可比起被阿隼带去北狄,往后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她宁愿被谢凛训上三天三夜。
姜荞歌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仍旧望着身后的谢凛。
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赫连珩脸上那点原本还能维持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
姜荞歌被勒得胸口一闷,眉尖轻轻蹙起来。赫连珩察觉到,手指顿了一瞬。下一刻,他又将力道松开了些。
“疼了?”
姜荞歌没有理他。赫连珩看着她,她明明难受得厉害,却连一句抱怨都不肯同他说。从前在伤兵营里,她会温声问他疼不疼,怕不怕苦,夜里有没有起热。可如今,他问她疼不疼,她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赫连珩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费尽心思谋了王位,把那些自以为能稳坐王庭的兄弟一个个压下去。连老国主身边最难动摇的重臣,都已被他拉到了自己这一边。如今北狄王庭里,人人都要跪着称他一声王。偏偏眼前这个女子,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姐姐。”他忽然轻声道,“我若现在放你回去,你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待我好一点?”
姜荞歌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怜惜,只有一种叫他心口发冷的平静。
“阿隼,”她轻声道,“你从前若没有骗我,我自然会一直把你当弟弟。”
赫连珩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姜荞歌顿了顿,又道:“可如今,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隼了。”
“姐姐。”赫连珩缓缓道,“你真以为谢凛比我好多少?他只会带兵打仗,只会拿军令压人。他能给你的,不过是边城一间避风的屋子,几盆炭火,几碗热汤。”
赫连珩眼底渐渐浮起一点偏执:“你若跟我回北狄,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你想住哪里便住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王庭里所有人都会敬着你,再没人敢说你娇弱,敢说你是累赘。”
他低下头,声音甚至柔和了些:“姐姐,我能让你成为整个北狄最尊贵的女人。”
姜荞歌听着,心里却没有半分动摇。过了片刻,她只轻轻问了一句:“可我若不想去呢?”
赫连珩一怔。
“若我不想做王后,不想住王庭,不想让人日日向我行礼。”姜荞歌看着他,“我只是想回去,你会答应么?”
姜荞歌垂下眼:“你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山道上的喊杀声盖过去,可赫连珩听得清清楚楚:“阿隼,你说要给我自由,可你连让我自己决定去哪里,都不肯。”
赫连珩握缰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反驳,想说她不知道自己为她做过多少事。想说北狄王庭从来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地方,他愿意将王后之位给她,已经是天大的让步。可话还未出口,后方马蹄声便骤然逼近。
“王上!”一名北狄亲卫厉声喊道:“谢凛又追上来了!”
赫连珩猛地抬头,谢凛已经策马逼到近前。他脸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手中长刀斜提,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两名北狄亲卫立刻迎上去。
“护王!”其中一人长枪直刺谢凛胸口,谢凛甚至没避。他手中刀锋由下往上一撩,枪杆被生生震偏,下一刻,他左手直接扣住枪身,借着两匹战马交错的瞬间猛地一拽。
那北狄骑兵显然没料到他力气这样大,整个上半身被扯得向前一栽,谢凛一脚踹在他胸口,人当场从马上飞了出去。另一人已经提刀逼到身侧,谢凛反手格挡,金铁相撞,北狄亲卫脸色骤然一变。
谢凛根本不是普通骑将那种灵巧路数,他的刀极沉,甚至称得上粗暴。一刀下来,不讲多少花哨变化,就是凭着常年握刀练出来的力量和无数次生死战场磨出来的角度,硬生生将你的架势砸开。
北狄亲卫手腕瞬间发麻,还没来得及换招,谢凛第二刀已经到了。
“噗——”血光溅起,那人从马上栽落。
谢凛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赫连珩,确切地说,盯着他怀里的姜荞歌。
“谢凛!”姜荞歌又叫了他一声,这一声比方才清楚许多,谢凛胸口猛地发紧。
她还好,至少意识是清醒的。
赫连珩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低下眼,看见姜荞歌明明人在自己怀里,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身后的谢凛身上。
赫连珩的手臂慢慢收紧。姜荞歌被勒得微微皱眉,他察觉后,却又立刻松了些,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舍不得弄疼她。
而也正是这点迟疑,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个真正能与谢凛周旋的筹码。
若他愿意拿姜荞歌挡刀,谢凛今日便真的会束手束脚。可赫连珩做不到,他甚至不愿让一支流箭靠近她。
“王上!”前方有人大喊,“北口被堵住了!”
赫连珩猛地抬头,山道尽头,不知何时已出现另一支大晟骑兵,正正堵在出口。为首校尉横刀立马,身后弓弩齐齐抬起。
“放!”又是一轮箭雨,北狄前排骑兵立刻举盾。
“砰砰砰——”箭簇撞上盾面,有人中箭落马,有人马匹受惊,直接冲进旁边乱石。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撤退阵型彻底被打散。
赫连珩脸色终于变了,大晟这次不是临时追上来的,是早有准备。
赫连珩忽然明白,从姜荞歌提出让自己亲自来接那一刻开始,这条路便已经是个局。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姜荞歌脸色仍旧苍白,也许因为药效未过,也许因为方才吐过,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很。
可她的眼睛却清明,没有半点真正的慌乱。
赫连珩忽然笑了:“姐姐,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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