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礼》月岛羊

1、第一章 1

　　啪！

　　年近退休的荣市市长魏霖一巴掌拍在实木的会议桌上，浓褐色的茶水从瓷白的茶缸里溅出，险些把桌上的文件浸透。

　　众人依旧沉默，魏市长瞪着眼睛扫了一圈儿，点名道：“齐司颜你去！”

　　“不行啊市长，你忘了我月底就要去首都任职了。”被点名的年轻人一脸无奈。

　　魏霖痛心疾首的看着自己即将单飞的爱徒，他也是气急了才点齐司颜的名，想到多年来的精心栽培终于结出了硕果，结果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刚为荣市做出点成绩来人就被首都“借”走了，不提也罢！

　　“市长，我去吧。”一道清柔的声音响起，会议室寂静了片刻。

　　魏霖寻声看过去，是坐在后排记录文书的姑娘。

　　他对这个小姑娘是有印象的，三年前以荣市人才榜积分第一的成绩进入荣市政府体系，这个第一是什么概念呢，她可以拒绝荣市的任用，直接申请进入首都体系。

　　头脑聪明，面貌端正，三年来却本本分分的在办公室做着最基础的工作，低调到魏霖都快忘记这个当时人事部主任费劲口舌才招进来的宝贝了。

　　他看着坐在角落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他的小姑娘。

　　“行，那就小步去吧。”

　　“意礼，你可要想好啊，这次的山区援教项目至少要去半年，先不说工作变动，大屋山归属十一区，那边靠近边境线，设施落后环境又艰苦，你好好的待在市中心跑那儿折腾什么？”

　　会议结束，同办公室的泉文熹看领导都走的差不多了，拉着步意礼的胳膊慢腾腾的走在最后面。

　　“那边的水果种类多味道甜，我们水果脑袋的天堂啊。”步意礼推开办公室的门，这会儿到了午饭时间，屋里已经没人了。两人把工作记录本放到办公桌上，穿了件外套也下楼往食堂走了。

　　“得了吧，你就是上班上疯了。不过你可是我的上班搭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一起？现在名单估计还没定下来。”

　　“谢谢哈，我不爱吃水果。”

　　新年已过，各种开不完的会接踵而来。

　　荣市和隔壁海市就两市修建跨江大桥规划展开联合会议，步意礼坐在主任旁边记录着会议内容，这应该是她本年度编辑的第一篇也是最后一篇政府新闻条刊了。

　　今天泉文熹不在，午饭是和办公室主任一起吃的。

　　“小步啊，下午还有一场城市规划研讨会，海市有几个相关部门也会过来参加。你提前去看一下会场，检查一下保障工作。”

　　“好的。”

　　吃完午饭步意礼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研讨会定在行政楼右侧的大礼堂举行。步意礼到议会厅时会服正在布置会场。她大致看了一圈儿名牌的摆放，检查了一下媒体播放设备，没什么问题。

　　“步助理。”有人走过来，步意礼闻声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

　　“您好，您是？”

　　“你好，我们是今天下午外来单位参会人员的负责人，提前来看一下会场。”

　　会服女孩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证件便将他们放了进来。

　　秦赫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他是临近中午时从海市开车过来的，在荣市政府食堂蹭了顿午饭，吃完陪着政府办公室的孙桥来议会厅踩点儿。

　　孙桥在会场走了一圈儿后又回到门口，两个人站在最后排的桌子边上聊着天。中途孙桥接了个电话，秦赫闲着便四处看看。

　　演讲台上站着两个人。穿着浅灰制服的微胖的女人正拿着几张文件给旁边的人看，嘴里不停的解释着什么，旁边那人话不多，认真的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礼貌又疏离。

　　“那就先这样哈步助理，我修改一下再找你。”

　　服务中心的经理走后步意礼查看了一下PPT内容，检查完毕后从讲台上走下来，远远看到两个身影往门口走去，慢慢没入门外的阴影里。

　　“刚刚出去的那两个人是谁？”步意礼走到正在整理物品的会服女孩身旁问道。

　　“是海市政府的，来看场地。”

　　步意礼点头表示知道了。

　　研讨会下午三点开始，步意礼看着时间，决定回办公室浅眯一会儿。

　　下午两点四十，步意礼和同事提前到达礼堂。

　　几分钟过去，会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参会人员三三两两进入会场落座。办公室主任坐下后招招手把步意礼叫了过去，和同事说了声步意礼转身走过去。

　　秦赫跟在海市法务司长高檀身侧进入会场。他抬眼看着走在他们身前两步远的熟悉的身影。中午看到她时还穿着宽松的西裤衬衫，现在已经换上了市政统一的制服，秀丽的长发挽成了一个圆圆的低丸子头，干练的步伐又有那么几个瞬间透着一股灵俏。

　　会议开始，中场休息，会议继续，会议结束。

　　离开会场时外面天已经渐黑了，海市的大领导婉拒魏市长吃了晚饭再走的提议，于是众人在礼堂门口前聊着天等海市政府的司机开车过来。

　　步意礼站在办公室主任的身边陪同，领导们唠完了工作又唠起了各家孩子们的学业。听了几分钟，步意礼觉得有点饿了，往后站了站开始东张西望。

　　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站在几米外的一群人里市长正在跟一个人有点帅的老头儿聊天，老头儿旁边还侧身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天色有点暗，他们站的有点远，只看得清拎着公文包的那只手修长匀称，制服袖口下裸露的皮肤白的像一块发光的冷玉。

　　夜幕里，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像是屹立在高原森林中轻挂了一层薄雾的冷杉。

　　好好的制服穿成这样……

　　送走了海市众人，步意礼腹中告急多时，没回办公室就直接去了食堂。吃完饭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刚出电梯就碰上了出差回来的泉文熹。

　　“听说援教的名单和时间定下来了，后勤的周韵诗也去，她可是出了名的柔弱不能自理，你小心别被她赖上。”

　　“没事。”步意礼被她愤愤的小表情逗笑了：“你下周还要出差吧？周末去吃火锅吧，我们出发的时候你应该不在市里。”

　　“好呀！正好大丽湖那边新开了一家店。”泉文熹兴奋地提议道，说着就又突然蔫了：“我们大概要半年多都见不到面了。”

　　她们俩个是同一批进入荣市政府的，一起住在单位提供的公寓楼里做了三年的邻居，抛开少数时间出差或者休假，大多数上下班都是一起度过的，突然就要分开了多少都有点舍不得。

　　“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说着步意礼抬手整理着泉文熹被寒风吹乱的围巾，动作轻柔，眸光怜爱。
　　泉文熹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被恶心的够呛，一把拨开她的手向后弹开：“起开啊你！”

　　“哈哈哈哈。”步意礼大笑：“行啦小泉，就当我休个长假去旅行了，等我回来咱们继续探索荣市美食。”

　　于是泉文熹又扑了回来抱抱她的胳膊:“妾身等你呜呜呜~”

　　两人在大厅又聊了几分钟，泉文熹摆手抱起厚厚的文件袋上楼去了，步意礼也裹紧大衣走出了办公楼。

　　二月的荣市，黑夜寒凉，一呼一吸都化作白雾，低声呜咽着的朔风掠过大街小巷，小刀一样划过脸颊，耳朵也冻的生疼。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七点了，步意礼简单洗漱了一番后端了盘洗好的水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晚间新闻。新闻节目结束，她又调出最近在看的那部剧。本来是每晚她和泉文熹一起看的，但泉文熹最近一直在出差加班，她又马上要去山里了，现在不看估计今年是不能知道结局了。

　　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坐下步意礼就接到了大屋山援教团队的通知。

　　小组由两拨人组成，一拨是公益组织的志愿者一拨是步意礼和周韵诗再加上三名民政部的男同志代表政府参加。出发时间定在了下周一，早八点统一在车站集合出发。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明天就是周末了，步意礼抓紧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手里余下的工作，跟同事交接完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滴滴滴......

　　“你好，哪位？”步意礼刚关掉电脑准备穿外套就听到办公室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电流噪音消失，一道明朗的男音响起，“您好，我是海市法务司秦赫，是荣市政府审计部门吗？”

　　“不是，您打错了。审计部是688。”

　　“好的，打扰了。”

　　“没关系，再见。”

　　海市法务司办公楼内，秦赫坐在办公桌后挂掉电话重新拨打。

　　“秦部，对不起啊，688和686我给记混了。”组员小琪站在对面不好意思地笑道。

　　秦赫挥挥手表示没事，让她出去忙。

　　周六这天两人终于都得了空，步意礼和泉文熹坐地铁来了泉文熹提议的那家大丽湖火锅店。座位订在湖边的露天露台上，这天天气好，天蓝水碧，几块或薄或厚的云团映在明镜一样的湖面上，有几只游船载着游客慢悠悠地穿过大丽湖的中心风景区。

　　两人吃着火锅聊着八卦。主要是泉文熹在输出，从参观邻市生物医药基地看上人家男大高材生预行强制爱未果再到吐槽人家老总出轨被小三舞到公司原配脸上，泉文熹滔滔不绝,步意礼也只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给她茶杯添水。

　　“可惜你走了，咱们市政府的门面可就没有了。”晕碳时刻，正低头沉浸于修图中的泉文熹抬头看了一眼步意礼感叹道。

　　手机震动，步意礼拿过桌边的手机查看消息，随口说道：“如果姐的智慧也能这么轻易就被看到就好了。”

　　“你这突如其来的上进心。”泉文熹停止修图，手伸进包里翻找着，随即拿出一瓶黑色的喷雾递给她：“给你。”

　　步意礼接过来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说明标签，问道：“这是什么？”

　　“防狼喷雾，我找生物基地的人专门定制的。”

　　“是你欲行不轨的那个高材生嘛？”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