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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平间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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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响着,把惨白的灯光一明一灭地抖在水泥地上。苏瑶跟在林羽身后进来,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举着手机照明,光柱扫过一排排不锈钢冰柜,金属表面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你确定能进去?"林羽低声问。
"我跟这边的一个法医助理打过招呼了。"苏瑶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晃了晃,"他欠我人情,去年我帮他找到了走丢的狗。"
她走到最里面一排冰柜前,拉开第三个抽屉。滑轮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一股寒气裹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抽屉里躺着一个老年男性,面色青紫,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已经干裂的牙龈。他的眼睛还没有被合上,睁得极大,瞳仁涣散着,像两颗灰白的石子嵌在眼窝里。
林羽走上前。他抬手在尸体上方虚虚地一划,指尖距离皮肤大约一寸,从额头缓缓移到胸口。苏瑶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在死者胸前停住了。那处地方的阴气格外重,像一潭沉在水底的淤泥,浓稠而冷。他闭上眼,将神识探进去,眼前便浮现出一片灰暗的、破碎的影像——漆黑的夜里,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一个人。然后灯灭了。有什么东西从窗口涌进来,像一大片流动的阴影,没有形状,却铺天盖地。那人抬起头来,瞳孔里映出那片黑暗,然后他的魂魄就被抽走了,像一根线被猛地从布匹里扯出来,干干净净,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留不下。
林羽猛地睁开眼,退了半步。
"怎么样?"苏瑶问。
"不是实体。"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是一种……气息。很纯的阴气,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间值班室里待着,专门等他落单。灯一灭,就动手了。"
苏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也就是说,和槐树巷那十七个一样,都是被'吓'死的。但这只是一种形容,对吧?实际的死亡机制是魂魄被强制抽离。"
林羽点了点头。他看着死者那张青紫的脸,忽然想到什么:"商场什么时候开的?"
"去年九月。槐树巷拆完之后三个月,开发商就进场了。商场开业那天还请了人舞狮放炮,热闹得很。"
"槐树巷拆之前,那地方有人住吗?"
苏瑶翻着本子:"最后三户钉子户,一直到去年春天才搬走。搬走之后半个月,拆迁队就进去了。一个月拆完,三个月盖好商场。"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说,那东西一直在那儿,从丙申年到现在,只是上面盖了新的建筑,它就沉下去了。现在商场开了,夜里有人值班,它就重新浮上来。"
林羽看了她一眼。这个记者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我需要去那间值班室看看。"他说。
苏瑶合上本子,冲他弯了弯嘴角:"巧了,我前天已经去过了。值班室被封了,但物业经理欠我人情。"她顿了顿,"我帮他找到了他儿子走丢的狗。"
林羽看着她:"你到底帮多少人找过狗?"
"不多,"苏瑶把相机带子重新挂好,"但每一条都很有用。"
商场位于城南,紧挨着一条新的主干道。白天的商场人声鼎沸,一楼的奶茶店前排着长队,扶梯上上下下全是拎着购物袋的人。值班室在负一层的角落里,紧挨着配电房,一扇铁皮门刷着暗绿色的漆,门上贴着封条,白纸黑字,盖着派出所的章。
苏瑶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蹲下去鼓捣了片刻,锁咔嗒一声开了。她推开门,侧身让林羽先进。
屋里很小,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折叠椅,墙角的暖水瓶倒了,里面的水早已干涸,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烟灰缸里残留的烟蒂发酵后的酸臭。林羽走到屋子中央,站定。
他闭上眼。那股阴气还在,但比太平间里尸身上残留的淡了许多,像墨水滴进清水里,已经扩散开来,不够浓了。可是他能分辨出它的流向——它从北墙渗进来,贴着墙角蜿蜒而行,绕着行军床转了一圈,然后从门缝下面流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循着固定的路径游走。
林羽睁开眼,走到北墙前。墙上刷着白漆,平平整整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温度比周围的墙面低了不止一筹,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像贴在了一块冰上。
"这里面有东西。"他说。
苏瑶立刻凑过来,也伸手去摸:"空的?"
"不是空的。"林羽摇摇头,"是封住的。有人用什么东西把墙里面的空间封死了,但时间久了,封印松动了。那东西从裂缝里溢出来,盯上了夜里值班的人。"
他退后半步,沉吟了片刻。如果他没猜错,这堵墙后面应该曾经是槐树巷某户人家的内墙,当年巷子拆迁时,开发商图省事,直接在上面起了新的建筑结构,把老墙封进了墙体内部。那些东西就被封在墙里面,不见天日,但也没被清理干净。
"得要凿开。"他说。
苏瑶眨眨眼:"你是说,我们得在商场里砸墙?"
"不用砸。找得到入口就行。"林羽从怀里掏出《幽冥录》,翻到后面几页。他昨天回去后彻夜翻过一遍,书里记录了不少封印术式,其中有一种叫"镇魂砖"的,专门用来封堵阴气外泄的通道。而镇魂砖有个特点,必须留一个气口,那口子通常开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比如天花板夹层里,或者地板下面。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值班室的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矿棉板吊顶,一块块拼接上去的,其中有一块边缘的缝隙比别处要宽一些。林羽搬过那把折叠椅,站上去,伸手顶开那块矿棉板。板子后面的黑暗里,一股极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的尘土气息和某种他说不清的、腥甜的腐朽味。
苏瑶在下边举起手机照明。光柱打进天花板上的洞口,照亮了一截窄窄的、积满了灰的通道。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反光。
"你看到了什么?"苏瑶问。
林羽盯着那反光处,瞳孔微微收缩。那反光来自一块扁平的金属物件,锈得厉害,但边缘的纹路还依稀可辨。那些纹路他认得,昨夜在《幽冥录》的插图上见过。那是一件渡灵师用的法器,镇魂牌。
他父亲的东西。
林羽从椅子上跳下来,手心微微出汗。那枚镇魂牌嵌在通道深处,说明父亲当年曾经到过这里,而且亲手在墙内布下了封印。但封印还是松了,阴气还是漏出来了,而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取走他那块牌。
"明天夜里来。"林羽把矿棉板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白天人多,不方便。"
苏瑶收起手机,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不安,又像是兴奋,还有些许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担忧。
"林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当年做的那些事——他是不是也知道有一天你会沿着他的路走过来?"
林羽没回答。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指尖紧紧攥着《幽冥录》的封皮。皮纸硌着掌心的纹路,温热的,像一只小小的、安静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