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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拈花 宴云玦的“ ...

  •   宫宴喧嚣之后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于宴云玦来说,那晚的误解与会面,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待涟漪散去,宴云玦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他依旧是那个居于深宫的病弱皇子,每日与汤药为伴,听着窗外的风声鸟鸣,消磨着漫长的时光。

      直到……

      “喂!小殿下,等等……咱先打个商量,你若唤我一声兄长,我便带你风风光光、光明正大地游遍这京城的大街小巷,如何?”

      顾子俞不急不徐的跟在宴云玦身后,活像个尾巴让人无法没有办法。

      宴云玦并未言语,只是一味地漫步向花园的凉亭。

      “怎么,这还不够划算吗?宴‘大商人’可莫要太贪心啊…...”

      见人不理,顾子俞便快步抓住了这不理人的瓷娃娃。

      不料……这瓷娃娃倒是个有脾气的。

      宴云玦一连挣扎了好几下,终以失败告一段落。

      “本世子都这么主动了,殿下不如赏个脸,理理我,嗯?”

      虽然已至此,宴云玦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不熟。”

      闻此,顾子俞便松开了那只白若初雪的腕子,默默将手背于身后,随后便叹出一口气来”既然殿下如是说,顾某只得放手,不讨殿下的嫌才是。”

      “既然殿下今日有如此闲情雅致,本世子便陪殿下去拈花惹草可好?”

      此语传入宴云玦耳中时,宴云玦不禁怔了一瞬,随后便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儿甩掉这个聒噪的“文盲”。

      顾子俞见状只得跟其身后,嘴角浮现出几丝笑意。

      “诶!走这么快干什么,你若是摔了,本世子可捞不到你啊。”

      片刻,宴云玦便步入亭中,方寻得一隅落了脚,那"尾巴"便凑了过来,手中似乎还捏了什么东西...…

      一朵花。

      “诺,送你的,就当是赔罪了,本是想逗逗你,谁成想你这么...…认真。”

      顾子俞将手中的花向前递了递,见人不动便将花塞进了对方手里。顾子俞本以为此后再无下文,不料那不理人的瓷娃娃竟开了尊口...…

      “摘我的花,向我赔罪,世子殿下可真是别出心裁。”

      顾子俞落座于宴云玦身侧,在伸胳膊的空隙间,顺带着将手搭在了宴云玦身后的栏杆上。

      “肯开口了?我还以为殿下只会回我一字,看来我们殿下并不是那么不尽人情嘛。”

      “哪个字?”

      “不猜猜看吗?”

      宴云玦看向顾子俞,问道:“如果我现在说滚,你就真的会滚吗。”

      “现在嘛,晚了!”

      “手拿开,你挡着我靠栏杆了。”宴云决的话冷冷的,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顾子俞也不恼,反而朝着这边又凑近了些。

      顾子俞指头敲了敲这硬邦邦的栏杆,又对着宴云玦道:“靠它还不如靠本世子,无论是这条胳膊还是这肩膀,都可以给殿下靠着,怎么样?”

      见顾子俞靠了过来,宴云玦又向身侧挪了挪,想要与其拉开距离。

      可顾子俞就是不如他的意。

      「这肩膀这胳膊,本世子让你靠定了!」

      “你!”

      闻言,顾子俞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宴云玦道:“怎么还叫上人了?怎么了?我听着呢。”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宴某竟不知世子殿下究竟想要图谋些什么?”

      那原本平静的语气中瞬时揉杂了些许愠怒。

      「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还挺有意思的。」

      顾子俞偏过头掩去了笑意,转而故作思索道:“图什么?当然是为博殿下一笑啊。”

      宴云玦愣在了原地。

      「这人脑子是不是真有病了?要不要先叫太医来给他治治?」

      宴云玦:“你是不是有病?”

      顷之,微风徐徐,抚过衣衫、拨弄秀发。

      宴云玦的墨发舞于空中宛若游龙……

      顾子俞未急于回答,反而把玩起了飘向手心的发丝,将其绕于指间。

      “有啊,只不过是你对我笑一下,病就好了。”

      宴云玦:“……”
      「真是...无药可救了。」

      “松手。”宴云玦冷声道。

      “手不一直放这儿呢吗?殿下还想让我怎么放?”说着,顾子俞便抬了抬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逗逗他,最好让他笑一下。」

      「他这是……在挑衅我吗?」

      宴云玦见眼前人装傻充愣倒是有一套,便伸手扣住了那只不懂礼数的爪子。

      “世子殿下,现在知道是哪只手了吗?”
      指间的发丝在这一瞬散开去,却又有几缕迎风缠在顾子俞的指缝间……

      顾子俞看了看宴云玦,又看了看被叩住的手腕,忽的笑了出来。

      "小殿下...讲讲道理好不好?这头发丝是它自己缠着不肯走的,殿下……可真是好不讲道理。"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不!明明是歪理在满天飞!」

      宴云玦将那人的手甩了出去,不再理会这个满嘴歪理的混蛋。

      顾子俞见小瓷娃娃不再言语,只见他用那双漂亮眼睛盯着自己。

      「有点凶啊。」

      「怎么盯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你,让我想起了个故人。”宴云玦道。

      闻此言,顾子俞的那双眼睛闪过几分探究的神情,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彼时轻风再次袭来,这次的风似乎比方才的更大了些。

      顾子俞:“嗯?”

      那阵风吹散了宴云玦的轻语。

      顾子俞只见眼前人的嘴蠕动了几下,没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但看神情似乎有些许默然。

      “冷了?还是不舒服?”

      风歇了,可顾子俞却没听到那句回答。

      “没有,多谢。”

      “还有……”宴云玦补充道,“不关你的事。”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免得引人来寻。”说罢,宴云玦便向园外走去,将顾子俞一人晾在了亭中。

      顾子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有些懵,一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子俞张了张口,向前走了几步后,终是吐出来了一句话:“……殿下,你不送送我吗?”

      宴云玦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转身,只留下一句……

      “我想这出宫的路,世子殿下当是比我更熟络。”

      宫门外。

      “世子爷,您出来了!三殿下没给你脸色看吧?”宵燃于宫门外见自家世子出宫后便一直跟于身后……

      “哼,倒是没少给我摆脸色。”

      宵燃闻言默默低下头,用衣袖掩去了额上的汗珠。

      一时间,宵燃竟不知是先要安抚眼前“黑脸”的顾“阎王”,还是要先为深宫中的小殿下求个人情,“世子爷……”

      “明日我还要来,非要好好熬一熬他。”

      「明日……」

      「我定要看他笑一下。」

      “那个……世子爷……”

      顾子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一直叫我干什么?叫魂呢?”

      “还有……我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要喊我‘世子’。”

      闻言,宵燃觉得……眼下无论是安抚眼前会吃人的世子爷还是为宴小殿下求情,现如今都不如先自保来的实在。

      ……

      怀宁府外。

      “哥哥!”

      顾子俞还未踏入府门,一道六七岁的稚嫩童声便溜进了顾子俞的耳朵,不出几息,顾子俞怀中也多出了几分重量。

      那是顾子俞的弟弟,顾砚知。

      “哥!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撞死我了。”顾子俞抬手掐了掐顾砚知的脸,抱怨着。

      “胆子大了,你哥做事什么要受你牵制了……嗯?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顾子俞便一把扛起顾砚知,向府内走去。

      “哥!痒!快放我下来!”顾砚知“咯咯”的笑着,攥起小拳锤打着顾子俞的后背,内心企图着重获“自由”。

      “哥……你今天是不是进宫找云玦哥哥玩了!你还不带着我!我要把你告母亲!”

      闻此,顾子俞的脚步顿了一下,顷之便继续前行。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我现在就带你去告状!”

      此时,顾子俞的母亲柳云舒正在花园凉府之下缝制着一件披风……白色的、很干净,如冬日初雪一般。

      此时就差上本体与毛领的衔接……

      “母亲!母亲!救我!我哥要卖小孩儿了!”

      这一咋呼,那细针便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径直扎向了柳云舒的指腹。

      这两个混世魔王!

      “嘶……你们两个!”柳云舒在“黑脸”的瞬间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顾子俞见状,一刻不停的把扛在肩上的臭小子撇了下去。

      “你们俩最好有要急的事。”柳云舒咬牙道。

      “没、没什么,娘……我们……”顾子俞刚想拍拍顾砚知的脑袋,谁成想竟扑了个空。

      顾砚知他提前溜走了。

      顾子俞:“???”

      “娘,我现在就把他抓回来‘赔罪’!”

      “你过来,娘有话说。”

      “傻小子,喜欢就早点带回家。”柳云舒道。

      本以为迎来的是对“胡闹”的责备。可谁料……

      顾子俞看着柳云舒那担忧的神情,终是开囗道:“喜欢,从一开始就喜欢。”

      喜欢。

      自然喜欢。

      十一年前,春日午后。

      春阳正好,阳光和煦,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

      七岁的宴云块因先天心疾,被太医拘在殿内里许久,好不容易才被准许出来透气……

      宴云玦一人独坐于假山后的僻静角落,看着池子里游弋的锦鲤发呆。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丝毫不拘束的笑声打破了宁静。

      宴云玦看到了一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跑了进来,其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太监,却没一个人阻拦得住。

      那个少年,就是九岁的顾子俞。

      彼时,顾子俞的脸上蹭着泥,额角挂着汗,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夜空中最亮眼的星宿。

      顾子俞只是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宴云玦。

      “世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身子弱,您就别去……”

      “诶!世子殿下!”

      “你长的真好看,你就是那个小病秧子?”

      顾子俞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话语间却又是那么的,毫不客气。

      “……”宴云玦被他说得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却是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顾子俞看着宴云玦那副样子,非但没收敛,反而伸出沾着泥的手指,在那苍白的脸上戳了一下。

      “是小哑巴吗?”

      闻言,宴云玦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诶,你哭什么……不许哭。”

      顾子俞似乎没料到他会哭,一下那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摆擦了擦自己的脏手,想要帮你抹掉眼泪,却越帮越忙,最后竟把宴云玦干净的小脸弄成了花猫的模样。

      这一下子,顾子俞更没办法了,转而慌乱的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宴云玦怀里。

      那是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歪歪扭扭的兔子……

      丑得别具一格。

      届时,皇帝和怀宁王联袂而至。

      二人看着这两个小孩儿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慌得手忙脚乱。

      这位父亲非但没生气,反而相视大笑。

      皇帝走了过去,摸了摸宴云玦的小脑袋。

      “阿玦不哭,你看,小俞儿他把刚刚编好的草编兔子都送给你了。他这是喜欢你呢。”

      怀宁王则一巴掌拍在了顾子俞的后脑勺上。

      “小兔崽子,快点哄哄人家!”

      闻言,顾子俞又胡乱的用衣袖轻拭着宴云玦的脸颊。

      “别哭了!以后我护着你。”

      其后,顾子俞伸出手,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揉了揉宴云玦的头顶。
      见此,两位父亲都笑了。

      怀宁王与当朝圣上乃是生死之交。怀宁王顾谋渊算得上是开国功臣……

      皇帝见状,顿时龙颜大悦,当即便与顾谋渊定下了门亲事。

      “好一个怀宁王的麒麟儿!既然你与云玦如此有缘,朕今日便为你们定下一门亲事。”

      那时的顾子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了嘴,笑得肆无忌惮。

      顾子俞低头看了看宴云玦……那双墨色的眼睛里装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

      如此仓促,又显得有些荒唐。

      “什么时候带回来?圣旨就在你爹书架的暗格里,儿啊……”

      顾子俞摇了摇头。

      “是我欠他的,他也变了许多。”

      “而且……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急不得。”
      顾子俞从来都不想用什么东西将他人绑在自己身边,尤其是宴云玦。只要宴云玦还不愿,哪怕是圣旨……也不行。

      柳云舒叹了囗气,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子俞一眼,手里的针线活倒是一点没停。

      “行了,娘知道。你啊……把这件披风拿去,”

      披风递来时,顾子俞眼前一亮,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好事还会轮到自己头上。

      “娘……我的?”

      “待到你进宫之日,将它带给玦儿。”

      「哦,还是我的。」

      “知道。”

      ……

      「宴云玦,这次让我重新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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