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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入局 未婚夫别怕 ...

  •   书房内,檀香袅袅。顷之,紧闭的门扉被人毫无顾忌地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轻车熟路地跨入门槛,落座于宴云玦对面的太师椅上。
      “殿下,今日这茶喝得可还顺心?”
      顾子俞随手提起紫砂壶,反客为主地斟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慢条斯理地推到宴云玦手边,其指骨于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怎么又来了?你还……真就把这儿当窝了?”
      顾子俞未应,自语道:“殿下瞧瞧,臣这几日的表现,够不够格讨个近身护卫的差事?”
      “不必。”宴云玦应声道。
      闻此,顾子俞的视线落过宴云玦的眉眼,将指腹沾上溅落的茶水后,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画下了一个“户”字。
      “前些时日,臣可没白跑一趟。”
      “其书房暗格里藏着半卷烧残的账册,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记着南境赈灾银的真正去向。”
      “既然殿下不需要护卫,那不知殿下,需不需要一把极好用的刀?”
      面对顾子俞献上的投名状,宴云玦脸上闪出一丝难得的愉悦,调侃道:“这就比方才的话有意思多了。”
      听到这句话,顾子俞从怀中摸出一张边缘焦黑的纸页,其指节按在纸面上,将其缓缓推过紫檀木桌面,停在距离那截皓腕不足寸许的地方。
      “殿下一句‘有意思’,臣那趟夜路算是没白走。”
      “我也不算白跟……”宴云玦道。
      “残卷在此,上面牵扯的那些,足以殿下在朝堂上撕下一大块肥肉。”顾子俞顺势屈起手指,指节极具暗示性地在桌沿敲击了两下。
      “这把刀不仅见血封喉,还极为忠心。殿下只要稍作恩赏,比如……允许在下随侍左右,刀柄就永远握在您手里。”
      这点带血的嫁妆,可还算满意?
      “我胃口大,这些还远远不够。”
      几息后,一声极轻的笑音于阁内荡开,顾子俞没有退缩,其指腹压着那张焦黑的残页,又往前狠狠送了寸许,几乎要贴上对方的指尖。
      “胃口大才好,太容易填饱肚子……怎么配得上这把好刀?”
      冷竹信香于此刻浓烈了几许,虽然带着几丝天元特有的霸道,却又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最终只敢在对方的衣襟边缘放肆纠缠。
      “只要殿下一句话,用储君之位做聘……做筹码,够不够换在下一个近身护卫的差事?”
      “千金不予。”
      闻此四字,顾子俞眼尾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其手心向下,漫不经心地覆上剑柄。
      “今夜子时,城南废弃的城隍庙。王尚书曾经的那些暗桩会在那里交接余下的账目与现银。”
      “前几次殿下想要亲自执棋,如今在下自当紧贴于尔身侧。”
      “有这把刀挡在前面,断不会让一滴脏血溅上殿下的半片衣角。”
      语毕,顾子俞托起茶盏送至嘴边。
      “凉的?”
      “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吗?挑三拣四。”
      顾子俞怔了一下,顺势将茶盏置回桌面,坦言道:“殿下若是喜欢这口儿,臣便换身罗裙来讨殿下的欢心……”
      “像臣这么大只的‘大小姐’,脾气可野得很。等……”
      “闭嘴……”宴云玦扶了扶额头,下发了今日的第一道指令。

      真不应该平白无故甩出一根杆子来。

      他又在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夜色如墨般泼洒进阁中,更漏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子时将至。”顾子俞微微俯身,将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宴云玦身上。
      顾子俞为眼前人细致地打着领口的系带。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城隍庙风大,路也脏。”
      “殿下只管踩着在下的影子往前走。”
      行至房门外,还没有等宴云玦迈开步子,顾子俞便稳稳地扣住了埋在大氅下的后腰。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夜风也瞬间扑面。
      “宫门落钥,走正门太慢,平白惹人眼目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殿下给臣指条明路?”
      “没有。”
      “想必殿下平日里也没少翻过这宫墙。”
      宴云玦:“……”
      “右转,行百步,有一段略矮。”
      “多谢。”
      皎洁的月光顺着破败的庙顶漏下来,将神台上的积灰照得一清二楚。
      顾子俞无声点地,稳稳落在了正殿最高、视野也最为开阔的横梁之上。
      “这里的视野最好,又吹不到多少冷风。殿下就在此处观赏便是。”
      两人下方的破庙深处,正隐约传来利刃出鞘的摩擦声与几道极度压抑的呼吸。
      此时,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暗自发酵。
      顾子俞转过身,面向下方深渊,右手随意地搭上了腰间那把剑柄。拇指微动间,长剑便出鞘了半寸。
      “凭什么?”宴云玦冷声道。
      “底下血污遍地,既然殿下非要亲自去踩一踩……”
      “那就牵好你的哈巴狗。若是让一滴脏血溅到您的大氅上,小爷这条命可就要豁出去了。”
      宴云玦:“……”
      “扣好‘鬼面’,要开张了。”
      “得令!”

      “动。”
      横梁上已被拔出寸许的长剑,被顾子俞反手拔了个干净。
      顷之,顾子俞将宴云玦连人带大氅一并揽入怀中,携其直坠而下。
      “殿下放宽心,臣左手执剑边稳得行。劳请殿下赏脸……看上一场红梅落雪。”
      一抹清寒的刃光骤然自玄色大氅侧方闪出,精准无误地划过了一名妄图从视觉盲区偷袭顾子俞的暗桩喉咙。
      “殿下这般锋芒……”顾子俞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虎口翻转,其长剑悍然斩断迎面刺来的两柄长枪。
      “倒显得小爷护主护得不够利索了。”
      几息后,顾子俞松开了护在宴云玦腰间的手,其身躯向右侧退开半步,以一个绝对拱卫的姿态,将正前方的战场让了出来。
      “殿下想要的东西,亲自去挑便是。”其斜提着滴血的长剑,微微倾身退居二线,为宴云玦压阵。其语气里透出些许纵容道:“小爷给你守后背。保准冷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破败神像下,是宴云玦拔剑而立的身影,剑尖的血滴在青砖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黄泉路远,诸位走好。”宴云玦道。
      “这可是我家殿下亲自赐的死期,各位……有礼了。”
      ……
      庙内重归于死寂,唯有冷风穿堂而过。顾子俞手腕一振,将长剑上的血珠尽数甩落。其踩过满地狼藉,重新停步于宴云玦侧后方。
      顾子俞微垂着眉眼,视线停留在宴云玦握剑的指节上。
      “户部账册的底稿,就藏在神像底座的第二块青砖下。”
      “你怎么知道?”
      顾子俞未应,只是轻抬宴云玦执剑的碗了,用那方白色帕子裹住“镇邪”的剑刃,顺着剑脊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残留的血污。
      “那档子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儿,一定要逐字逐句的讲清楚吗?”
      染血的污帕被顾子俞随手丢在脚边的尸首上。其转过身去,玄色长靴踩过地上的血洼,大步走到破败的神像前。
      顾子俞用脚尖抵住底座的第二块青砖,猛地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青砖上翻,露出暗格里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厚重册子。
      顾子俞弯腰将其拾起,顺手拍去上面的灰尘,重新走回宴云玦面前奉之于前。
      “咔哒”
      “等等,什么声音……”
      “账是假的……不对,快扔了!”
      宴云玦尾音未落,那本厚重的“账册”深处骤然又出了一声的机括弹动响音。顾子俞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手腕猛地发力,将那包伪装成账册的火器狠狠掷向神像。
      顷之,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城隍庙的穹顶。
      这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军中严禁私造的连环雷火阵。
      “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玩阴的,这群杂碎的九族怕是活到头了!”
      顾子俞将宴云玦牢牢地携于身侧,其用左臂为之挡住了空中翻飞的木石与烈火的斑驳。
      不久后,庙外传来巡防营急促的铜锣声与拔刀的喧哗。
      被作局了……
      顾子俞轻轻擦去溅在宴云玦侧脸的一点灰尘,打趣道:“走,小爷带你杀出去。”
      “久战不利,脱身便是。”
      “遵命!”
      彼时,已至巳时三刻。二人终是摆脱纠缠,逃之夭夭。
      几个起落间,呼啸的夜风被隔绝于重门之外。长宁街一处看似荒废的宅院下,暗室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宫里此刻定然眼线密布,前面就是长宁街的暗桩,今夜委屈殿下随我将就一晚了。”
      “地方简陋,委屈殿下了。”
      顾子俞没有转身,只是顺势靠在了软榻旁的木柱上。
      冷竹信香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有些紊乱……
      “滴答”。
      “滴答”。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玄色袍角砸在在砖上,很快便汇聚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不过,臣既然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殿下可有什么赏赐?”
      “先闭嘴,你左臂伤了。”
      顾子俞顺着那声冷斥卸去几分力道,其顺势将脸深深埋进宴云玦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蹭过细腻的侧颈。
      “殿下好狠的心……”
      “不给赏赐也就罢了,连句话都不让人说。”顾子俞低低地喘息着,声音也哑得厉害。
      “臣这会儿真的没力气了……借殿下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先别急着去死……你等一会,我有药。”
      几息后,清脆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暗室中骤然响起。绵缎布条缠绕上顾子俞左臂那道血肉模糊的创口。
      “这衣裳……臣怕是赔不起了……”
      顾子俞原本死死撑在软榻边缘的手终于彻底卸了力,顺着宴云玦的腰侧滑落,转而虚虚地圈住了那截腰身。
      这点血……流得属实是太值了。
      “你这柄刀也不怎么样,少贫嘴了……”
      待宴云玦勒紧布条的瞬间,顾子俞也十分配合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刀钝了,殿下多磨一磨就是了。反正这刀柄已经死死黏在了你手里,想扔怕是也扔不掉了。”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宴云玦肩侧极轻地蹭了蹭,随后顺着重力微微往下滑落半分。
      “不贫了……”顾子俞喘息着妥协,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臣的左臂,好像还在流血。殿下若是嫌这把刀不好用,可得赶紧修一修了……”
      挟小的暗室里静谧无声,彼时那颗原本安分的脑袋突然极轻地蹭了蹭。其身躯顺势微微弓起,将更多的重量压向宴云玦。
      顾子俞极其短促地闷哼了一声,连带着搂在宴云玦腰侧的手臂也跟着微不可察地发起抖来。
      “殿下……”顾子俞刻意压制着嗓音,原本沙哑的声线里掺了几分黏糊糊的虚弱,且气若游丝。
      “手臂好疼……流了好多血,顾小鱼这会儿有些发冷……”
      一股子委屈顺势涌上鼻腔。
      “殿下别推开臣,让臣靠一会儿……就靠这一小会儿,行不行?”
      “……”
      “好。”

      你想靠多久……
      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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