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9、原本只想做一只鸵鸟 宋驰看

　　宋驰看着眼底荒芜、毫无生机的程恕，心底只剩疲惫与失望。他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转身走出茶水间，拿出手机给周也发了消息，“清昭刚刚回来，换了新环境，你没事可以多陪陪她。”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日子看似平静无波。
　　周也没多想常常约沈清昭吃饭、逛街、小坐闲谈。沈清昭从不拒绝。她待人依旧如此前，面对新工作有条不紊，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逃。
　　这一个月里，程恕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他无数次给沈清昭发消息、打电话，屏幕永远安静沉寂，没有一条回复、一通回应。他不止一次到她的小区楼下，一次次抬手叩门，楼道灯明明灭灭，门内永远死寂无声。
　　沈清昭铁了心不见他、不回应他、不给他任何一丝靠近的机会。她用最彻底的沉默，隔绝了他所有的赎罪与道歉。
　　程恕束手无策，日日颓靡，工作失神，生活空洞，只能遥遥看着她正常生活，却连靠近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表象越是平静，内里积压的溃烂越是深重。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身体。沈清昭从前精力充沛，如今不过坐一上午工位就昏沉犯困，脑袋沉甸甸地抬不起来；食堂飘来的饭菜油烟、街边奶茶的甜腻气味，都能惹得她胃里翻涌发酸，阵阵恶心。她下意识推迟三餐，只敢小口抿温水，只当是换新工作压力太大、作息紊乱熬坏了身体。直到日历一页页翻过，本该准时到访的生理期迟迟没有动静。
　　夜里躺在床上，一室漆黑，窗帘缝隙漏进微弱冷光，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日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撞回那晚酒店失控混乱的画面，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凉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拼命安抚自己只是情绪郁结导致失调，心底却藏着不敢深究的揣测。
　　一晚上噩梦缠绕，第二日天还未完全亮，整片城市裹在厚重的白雾里，天色阴沉得不见一点日光。沈清昭再也躺不住，草草套上厚外套独自出门。她到医院门诊楼时，大厅铁门还紧闭着，距离挂号就诊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没有回去，孤零零站在门口的廊下吹风，指尖冰凉，心里还攥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盼。晨雾打湿她的发梢，冷风一遍遍刮过脸颊，来往只有零星值班人员，偌大的门口只剩她一人局促不安地来回踱步。
　　等到门诊开放，排队、挂号、等候问诊、抽血化验，每一步都磨着她紧绷的神经。惨白悠长的走廊满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周遭行人大多结伴相伴，唯有她孤身一人，缩在长椅角落坐立难安。她不停在心里自我宽慰，一定只是近期焦虑紊乱，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等拿到检验报告单时，窗外的雾气依旧没有散开，阴云沉沉压在楼宇上空，时间已经临近正午。那张报告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她所有侥幸幻想。
　　她扶着冰冷的走廊玻璃窗站定，望着外面灰蒙蒙毫无生机的世界，指尖把报告单捏出层层褶皱，浑身彻骨发冷。她原本只想做一只缩起头的鸵鸟，把那晚难堪的过往彻底封存，独自熬过所有阴影，可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堵死了她全部逃避的退路。
　　失魂落魄回到出租屋，她把报告单藏进抽屉最深处，整日心神不宁，脸色苍白憔悴，连勉强在外维持体面都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下午，周也照旧来找沈清昭小聚。一进门便察觉她状态极差，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慌乱与疲惫，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说话总是走神。
　　周也耐心轻声盘问，几番追问之下，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恐惧、委屈、难堪与无助，终于压垮了一直硬撑体面的沈清昭，她把那张报告单递给周也，哭得浑身发抖，茫然无助：“我本来想躲过去的……我想当做从没发生过，我自己慢慢熬过去……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也心口又酸又堵，怒火烧得她指尖发颤，等沈清昭情绪稍微平静，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出门，径直去了程恕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