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10、连后悔都不配！ 周也冲

　　周也冲进程恕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脸上立刻挂起熟稔的笑意：“周也姐，来找宋副总啊？他在办公室呢。”
　　周也常来公司，前台和她早已相熟，每回见面都是和气热闹。可今天不等话音落下，周也骤然拔高的声音响彻整个前台大厅：“我不找他！程恕在哪儿？让他给我滚出来！”
　　前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从没见过周也这副模样——脸颊涨得通红，眼眶蓄满热泪，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寻常的生气，是积攒到极致、快要炸裂的滔天怒意。
　　“程总他……他在会议室见重要客户……”前台吓得结结巴巴，手死死按在电话按键上，不知道该拨内线还是该叫保安。
　　周也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办公区深处闯。前台连忙绕出柜台小跑追赶，急声劝阻：“周也姐您等一下！我先去通报一声！”
　　另一侧的前台反应迅速，立刻拨通内线，语气慌张：“宋副总，周也姐来了，情绪特别激动，往会议室方向去了，您快过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驰快步跑过来，一把攥住周也的胳膊，压低声音稳住她：“怎么了这是？”
　　他下意识想把人带到僻静处，周也用力甩臂挣扎，却没挣脱他的力道，怒意丝毫未减，声音清亮又尖锐，引得走廊路过的员工纷纷驻足侧目：“让程恕那个王八蛋给我出来！”
　　“他在见核心客户，这场合作对公司、对我都至关重要。有什么委屈、什么事，先跟我去办公室等他，好不好？”宋驰压着语气耐心安抚，握着她手臂的力道紧了几分，生怕她再冲动闹事。
　　周也听见那句“对我也很重要”，胸口的怒火混杂着委屈翻涌，最终她不再挣扎，任由宋驰半拉半哄地带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门外，几个驻足的员工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猜测着这场闹剧的缘由，细碎的议论像蛛网般黏在空气里，久久散不去。
　　办公室里，周也死死盯着宋驰，字字带着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宋驰身形一僵，喉结重重滚动，沉默半晌，无从辩驳。
　　见他默认，周也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声音发颤，满是失望与不甘：“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驰眼底覆上一层沉重的疲惫，他松了松攥着她胳膊的手，语气低沉又无奈：“是，我知道。但这是清昭最难堪的委屈。”他看着满眼通红的周也，坦诚解释：“我不告诉任何人，不是为了护着程恕，我是想护着清昭。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她就越少一分难堪。我原本想着，让她慢慢换环境、慢慢自愈，不被人打扰……”
　　他万万没想到，一时的保护和隐瞒，最后会酿成这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周也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愤怒和委屈堵在喉咙里，再质问不出半句。她清楚宋驰的初衷是保护清昭，可一想到闺蜜独自隐忍煎熬一个多月，她就心疼得浑身发疼。
　　许久过后，程恕送走客户，从会议室走出来。前台连忙上前叫住他，语气谨慎：“程总，宋副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程恕心头微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自从上次茶水间宋驰一拳打在他脸上，宋驰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他径直朝着宋驰的办公室走去，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他抬手轻叩门板，推门而入。
　　宋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冷。窗边立着一道单薄的背影，周也背对房门，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程恕心头微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多问，径直朝着宋驰的办公室走去。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他抬手轻叩门板，推门而入。
　　宋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冷。窗边立着一道单薄的背影，周也背对房门，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程恕顺手带上门，低沉开口：“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周也骤然转身，将一张薄薄的纸张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力道震得纸面微微发颤，“你自己看！”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克制的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垂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程恕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B超报告单。患者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沈清昭。年龄二十六岁。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他无心细看，唯独最下方的一行结论，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刺穿他的心脏——宫内早孕，未见胎心。
　　他的指尖瞬间失控发抖，捏着报告单的手指节节泛白，纸张在掌心簌簌作响。
　　其实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晚荒唐失控过后，他无数次去找沈清昭。她闭门不见，他就静静站在楼下、站在门口，一站就是许久。他熟记她的住址，无数次开车路过她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熄灭，始终不敢贸然上前。他怕她看见自己会哭，会恨，会被迫重温那场不堪的噩梦。他一直自私地等待，等她慢慢消化伤痛，等她彻底释怀，等她愿意再见他一面。可他没有等来和解的机会，没有等来她的原谅，只等来了这张宣判一切的报告单。
　　“程恕，你还是人吗？”周也的声音彻底破防，褪去了冰冷的强硬，满是哽咽的哭腔，“你彻底毁了她。你根本不知道，她当初选择回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滚烫的眼泪终于砸落下来，她倔强地不肯擦拭，就这般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太多话堵在胸口，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清昭满心期许、小心翼翼准备重启的心意，早已被程恕亲手碾碎，再说出来，不过是二次刺痛遍体鳞伤的清昭。
　　宋驰缓缓起身，走到周也身侧，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他没有开口指责，可落在程恕身上的目光，盛满了极致的失望与无奈。那一眼无声胜有声，比任何怒骂都更让程恕煎熬痛苦——你看，这就是你亲手造就的烂摊子。
　　狭小的办公室死寂沉沉。程恕僵在原地，死死攥着那张报告单，指骨绷得泛白，手臂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挤出沙哑破碎的一个问题：“她在哪？”
　　周也别开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的出租屋。”
　　程恕二话不说，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的门被风带开，微凉的走廊空气席卷而入，吹散了一室压抑，却吹不散残留的沉痛。
　　宋驰上前轻轻带上门，回头时，看见周也再也撑不住，缓缓蹲坐在地，无声落泪。他立刻蹲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全程沉默，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办公室没有开灯，两人静静蹲在昏暗里，任由沉重的情绪裹挟周身。
　　另一边，程恕冲出公司大楼，前台连忙出声唤他：“程总！”
　　他充耳不闻，电梯的速度太慢，他转身冲进消防通道，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作响，慌乱又决绝，像他失控乱跳的心跳。
　　坐进车里，他猛地发动车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流穿梭的马路上，他频频超车，闯过黄灯，险些与转弯的车辆相撞。对方摇窗怒骂，他浑然不觉，眼底、脑海里，只剩下那张报告单的字迹：宫内早孕，未见胎心。
　　孩子。他和沈清昭的孩子。
　　那晚她带着醉意的抗拒、无助的哀求，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是他的失控、他的荒唐，亲手摧毁了她的安稳，摧毁了她的期许，也彻底毁了自己。
　　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小小生命，成了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弥补、连后悔都不配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