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7、你什么时候娶我 程恕依

　　程恕依旧僵坐在办公室里。电脑黑屏静置，成堆文件搁置桌面无人问津，手机静静倒扣在桌上，屏幕一片死寂。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窗外出神。外头阳光正好，楼下人来人往。有人匆匆等车，有人倚墙抽烟，有人拿着手机低声通话，烟火日常安稳热闹。可程恕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的只有一个画面——婚礼视频里的沈清昭。她眉眼弯弯，露齿而笑，细碎阳光落满肩头，温柔又鲜活，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良久，程恕缓缓转动座椅，面朝办公桌。他随手拾起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眼底空空荡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响两声，不等他应声，便直接被推开。孟媛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身崭新的裙子，妆容精致，肩上背着新款背包，从头到脚的光鲜，无一不是刷着程恕给她的信用卡换来的。程恕心里清楚，自己给不了她真心，便只能用物质弥补，算是最廉价、最空洞的补偿。
　　孟媛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笑意盈盈走到桌前：“亲爱的，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崭新的衬衫、领带整齐摆好，最后把一本书轻轻搁在最上方：“还有这本，你之前提过想买的书。”她抬眼含笑望着程恕，满眼期待他的欢喜。
　　程恕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孟媛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不喜欢吗？”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东西。”程恕的声音低沉淡漠。
　　“我给我男朋友买东西，有什么不对？”孟媛绕到办公桌后，抬手搭在他肩头。
　　程恕身形未动，周身冷意疏离。
　　“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孟媛俯身看着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委屈与质问，“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到底什么意思？”
　　程恕抬手，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颈间挪开，语气敷衍：“忙。”
　　“你永远都在忙。”孟媛干脆搬了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步步紧逼，“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程恕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孟媛拔高声音追问。
　　“再等等。”程恕无奈妥协。
　　“等什么？”
　　“等我想清楚。”
　　孟媛定定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字字尖锐：“你是不是还想着沈清昭？”
　　程恕默认般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她已经走了！她不要你了！”孟媛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在等什么？等她回头吗？”
　　程恕依旧无话可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沈清昭不会回头了。
　　孟媛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程恕，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只想和你有个家啊！”
　　程恕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开口，语气疲惫又清醒：“我会负责，孩子我会养。但结婚，现在不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孟媛死死盯着他。
　　回应她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孟媛彻底心寒，一把抓起桌上的书狠狠摔在地上，“程恕，你混蛋！”
　　书本重重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程恕起身，弯腰将书捡起，轻轻放回桌面，动作平静得毫无波澜。孟媛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程恕转身走向窗边，背脊挺直，却满是落寞。他脑海里再次闪过方才的画面——沈清昭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眉眼明媚，那是属于她的、脱离他之后的轻松与快乐。她笑了，却再也不是为他而笑。她真的不需要他了，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先回去。”程恕声音沙哑。
　　“我不回去！”孟媛执拗不肯退让。
　　“你在这里，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孟媛眼底满是嘲讽与不甘，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是怕别人看见我？怕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程恕，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程恕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重复着那句早已说过的话：“我会负责。”
　　“你对我最大的负责，就是娶我啊！” 孟媛松开手，后退半步，眼底只剩荒芜：“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我？”
　　漫长的沉寂过后，程恕终于抬眼，坦然承认：“是。”
　　短短一个字，彻底击碎了孟媛所有的幻想。她本以为他会敷衍、会推诿、会哄她，会给她一点虚无的希望。可他没有，他坦诚得残忍。孟媛攥紧手里的包，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停驻一瞬，回头红着眼恨恨道：“程恕，你一定会后悔的！”房门重重合上，办公室彻底归于安静。
　　窗外阳光热烈，人间喧嚣依旧。程恕静静立在原地，心里茫然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后悔，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心底里，装的全是沈清昭。不是婚后那个冷漠倔强、含泪隐忍、满身防备的沈清昭。是婚礼上，一身浅香槟长裙、站在暖阳□□里，笑得坦荡又明媚的沈清昭。
　　方才他对孟媛那句直白的“是”，是他最后的善意。他不再骗她，不再给她虚假期许，不再用拖延消耗她。这是他能给她的、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收场。他欠孟媛责任、亏欠、安稳，这些世俗的债他一辈子都还不清。可他心里唯一放不下、唯一想回头弥补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沈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