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2、日子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沈清昭

　　沈清昭回老家后的生活，比想象中安静。妈妈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晒的，有太阳的味道。窗帘换了新的，是她以前喜欢的浅蓝色，皂香，干干净净的。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进来吃饭。”
　　饭桌上，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沈清昭收碗去洗，妈妈跟进来，“我来，你歇着。”她说“没事”，妈妈抢过去，站在水池边洗碗，沈清昭站在旁边递盘子。水声哗哗的，她盯着水面，泡沫一个个破掉。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和程恕在一起的安静是堵着慌，现在和妈妈在一起的安静是踏实。
　　第二天一早，沈清昭醒得格外早，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细碎动静。是妈妈在熬粥，锅盖轻磕锅沿、燃气灶打火、水龙头放水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进卧室。她静静躺在床上听了片刻，忽然想起年少时无数个清晨，妈妈也是这般早早起身，一举一动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熟睡的她。她嫁人、远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妈妈待她，依旧和从前分毫未变。沈清昭轻轻翻了个身，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心底漫开一层安稳柔软的暖意。
　　沈清昭开始投简历。不是特别着急，但也不能一直闲着。妈妈没催她，只是每天早上把粥煮好，放在桌上，凉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沈清昭喝完粥，开电脑，刷招聘网站。她看了好几家，企业、广告公司、培训机构……都没投。鼠标滑过去，又滑回来。后来她搜了“小学教师”。不是师范专业，没有教师资格证，但她还是投了。她想试试。
　　面试通知来得很快。校长问沈清昭为什么想当老师，她沉默了一会儿，“孩子的世界干净。”她被录用了，不是正式编制，是代课老师，教语文。工资不高，但她够花。上班第一天，沈清昭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好看。”沈清昭笑了笑，“妈，我走了。”“晚上想吃什么？”“都行。”门关上了。
　　学校不大，同事不多，都挺和气。沈清昭带三年级，班上三十几个孩子。第一天上课，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小小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看漫画。她忽然有点紧张，比第一次见客户还紧张。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语文”。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切开的西瓜。沈清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中午在食堂吃饭，有老师问沈清昭之前在哪儿工作，她说了曾经的城市。对方问怎么回来了，她稍加思索，“想家了。”沈清昭低头吃饭，嚼着嚼着，想起以前在公司，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总跟周也一起，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程恕，聊宋驰，聊许飞扬又干了什么蠢事，周也不来的时候也会跟安宁一起讨论哪个男明星长得帅，沈清昭说自己是颜控，然后说手控，腿控，最后说是声控，安宁说她什么控都不是，就是纯好色。那时候还没发生那么多事。现在她坐在小学食堂里，对面坐着不认识的人，聊着哪个孩子调皮、哪个孩子听话。饭菜慢慢咽下，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淡了大半，她忽然真切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