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14、不怪她，是我…… 那次登

　　那次登门商议完婚事后又过了一周，程妈妈一直惦记沈清昭，特意单独约她周末来家里吃饭。
　　程恕开车去接沈清昭，到楼下敲开门时，她刚孕吐完一轮，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他站在玄关看着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沈清昭轻轻偏身躲开了。程恕不敢勉强，只能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放慢脚步陪她下楼。
　　车上一路，沈清昭靠着车窗闭紧双眼，全程一言不发。程恕悄悄把车窗往下开了大半，凉风灌进车厢，生怕密闭的气味又勾得她反胃。沈清昭没有吐，眼皮也始终没抬一下。程恕时不时侧头偷偷望她，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他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满腹担忧，却又不敢开口多问。
　　车子停在程家楼下，沈清昭这才缓缓睁开眼。下车前她深吸一大口气，强行压下身体里翻涌的不适，脸上扯出一副温和的笑意，主动挽住程恕的胳膊，跟着他推门走进屋里。她不想让程妈妈看出自己怀孕，至少今天还不行。
　　程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立刻探出头，笑着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沈清昭的手往客厅走。沈清昭语气亲昵地搭话：“阿姨，今天是不是又做了好多拿手好菜？”
　　“那可不，全是你爱吃的。”程妈妈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程恕说，“程恕，赶紧给昭昭剥个橙子，我记得她以前最爱吃这个！”
　　在程妈妈眼里，沈清昭还是当年那个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小姑娘。她完全看不出沈清昭刚刚在家难受干呕，看不出这一身苍白是早孕反应带来的。她只满心欢喜，盼了这么多年，儿子总算要娶上心尖上的姑娘，自家盼来的儿媳妇上门，她心里怎么能不高兴。
　　开饭时，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每一样都是从前沈清昭爱吃的口味。程妈妈不停往她碗里夹菜，一旁的程念忍不住开口：“妈，您别一个劲夹，让昭昭姐自己吃就行。”
　　程妈妈摆摆手：“你管好你自己的碗。”
　　沈清昭低头小口扒拉饭菜，吃得格外缓慢。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是胃里一阵阵恶心往上翻，她只能拼命忍耐，装作细细咀嚼的模样。
　　突如其来一阵强烈的反胃直冲喉咙，她猛地放下碗筷，捂住嘴巴快步冲向卫生间。程念当场愣在原地，程妈妈也放下手里的筷子，转头沉沉看了程恕一眼。程恕立刻起身，紧随沈清昭走到卫生间门外。
　　卫生间里，沈清昭撑着洗手台反复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漱干净口腔。缓过劲后站直身子，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抬手擦干净水渍，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转身走出卫生间。
　　程念守在走廊边上，小声担忧地问：“昭昭姐，你还好吗？”
　　沈清昭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餐桌前，程妈妈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昭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程妈妈轻声询问。
　　沈清昭强装轻松地摆手：“没事，阿姨，估计是吃得太急了，有点顶得慌。”
　　程妈妈没有继续追问，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晚饭过后，程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扫过沈清昭依旧苍白的脸色，心里暗自存了疑虑，却没当场戳破，放下果盘后转身重回厨房。没过片刻，厨房门半掩，她探出头朝客厅喊：“程恕，进来搭把手。”
　　程恕快步走进厨房，“妈，还有什么要拿？”
　　程妈妈背对着他收拾果皮残渣，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压低声音直截了当问：“昭昭是不是有了？”
　　程恕浑身一僵，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你以为能瞒得住我？”程妈妈继续清洗刀具，语气笃定，“刚才吃饭那样子，我能看不出来？”
　　程恕垂下头，声音低哑：“妈……”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
　　“……是。”
　　程妈妈这才转过身看向他。程恕慌忙开口辩解：“妈，这事不怪她，是我……”
　　程妈妈脸上没有暴怒，也没有过分吃惊，只剩一层浓重的心疼。她瞥了儿子一眼，声音沉了几分：“我当然知道不是她，可你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打算一直瞒到什么时候？”
　　程恕沉默垂首。再多辩解都苍白无力，当初是他失控伤害了沈清昭，让她没办婚礼就先怀上孩子，独自承受孕吐与旁人可能有的闲话，所有委屈都是他造成的。
　　“往后你必须加倍对昭昭好，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受。”程妈妈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郑重的叮嘱。
　　程恕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一定会好好待她。”
　　程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擦拭操作台：“行了，出去陪昭昭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婚事得尽快操办，不能再往后拖了。”
　　母子二人从厨房走出来，程妈妈换上温和如常的神情，坐到沈清昭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话：“昭昭，阿姨仔细想过了，你们的婚事还是早点办稳妥些。你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流程尽管跟程恕说，咱们抓紧筹备，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沈清昭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恕，轻声开口：“不用太铺张，简单办就好，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她不是不向往一场完整热闹的婚礼，只是心底始终有顾虑，怕程家人觉得她是借着腹中孩子逼迫成婚，怕程妈妈私下觉得她不懂分寸、急着进程家门，于是下意识把自己所有期待压到最低。
　　程妈妈一眼看透她骨子里的要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心里透亮，沈清昭值得一场体面盛大的婚礼，不是因为肚子里怀了程家的孩子，而是姑娘本身温柔懂事，配得上所有风光，她嘴上没有强行反驳，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能委屈她。
　　饭后程恕送沈清昭离开，程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沾着水珠，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两下。她望向客厅，程爸爸靠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看电视，屏幕画面来回切换，看样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程妈妈声音不高，字字带着沉甸甸的情绪。
　　程爸爸头都没转：“怎么了这是？”
　　“昭昭有了。”程妈妈走到沙发边站定，“他俩的婚事必须抓紧筹备。”
　　程爸爸这才放下遥控器，淡淡看了她一眼，他心里并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两个孩子早就情投意合，婚事都已经敲定，未婚先孕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没必要大惊小怪。他随口应道：“嗯，是该抓紧办。”
　　程妈妈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围裙边角。她回想起晚饭时沈清昭的模样，才吃几口就低头说自己饱了。从前沈清昭来家里，能踏踏实实吃满满两碗饭，还会笑着夸她做菜好吃；今天推脱吃饱时，姑娘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我总觉得昭昭心里藏着委屈。”程妈妈低声自语，“她跟从前差别太大了。”
　　程爸爸淡淡宽慰：“别胡思乱想，能有什么委屈？我看人家俩人挺好，估计只是一下子要筹备婚事，身份转变过来，还没适应。”
　　程妈妈没有再接话，目光落在不停闪烁的电视画面上，思绪纷乱，半点内容都看不进去。她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心疼眼前瘦了一大圈、笑容也变得拘谨的沈清昭，看不懂她看向程恕时，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坦荡自在的眼神。
　　程爸爸看着妻子紧锁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不清沈清昭到底藏了什么心事，但他清楚自家老伴心细温柔，一定会好好照料宽慰姑娘，这点他从来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