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嘉奖 侧福晋,可 ...
-
康熙看着眼前的胤礽,内心深处难以自制的涌起一抹深深的欣慰。
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终究是没有辜负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真遇大事,他是能辨是非,且敢于担责的。
当然,欣慰归欣慰,高兴归高兴。
但康熙却没有答应胤礽的请求,毕竟追缴欠款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能把人往死里得罪的差事,胤礽是太子,国本所系,身上不能背负漫天朝野的怨怼。
康熙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柔和的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关怀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衡:“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只是储君当容人蓄望,不必事事都冲在前头,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这个答案,并不出胤礽的意料之外。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康熙闻言笑了笑:“好了,快起来。朕尚未用午膳,你留下来,陪朕一起。”
胤礽偏了偏头,语气亲近:“可有苏叶饽饽?”
“有有有。不仅有苏叶饽饽,还有加了糖的豆面卷子,都是你平日爱吃的。”
“还是皇阿玛心疼儿子。”
胤礽主动上前,一边说一边亲自给康熙穿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了炕。
感受到儿子久违的亲近。康熙心底翻涌而起的喜悦,就像沸水之中不断往上冒的气泡,一层叠着一层,简直是绵绵不绝。
如此,一顿异常温馨的午膳后,胤礽又陪着康熙呆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方才回到东宫。
与往常一样,他直接去了苏小小那。
进了屋,抬眼一看,发现苏小小正坐在窗户边上绣花。
左手捧着只圆绷,右手捏着针线,神情倒是挺认真,可惜——
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胤礽,低头细看了几眼,随后问到:“这黑黢黢的一坨,你绣的是石头吗?”
苏小小先是被吓了一小跳,随后又听见胤礽的言语,当下便慌忙地将圆绷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耳根发烫地对胤礽嘟囔说:“是鸳鸯。”
“什么?”
“我说,我绣的是鸳鸯。您看,翅膀在这呢!”
胤礽很是仔细的又看了好几眼,终究还是没能找出这玩意有一丝半点像是鸳鸯的地方。
他忍了又忍,方才压下唇角险些溢出来的笑意,故意拉长语调:“就这?本太子左看右看,只瞧见一团杂乱,哪里分得出头尾,更别提翅膀了。”
苏小小被他说得面上愈发燥热,气鼓鼓道:“原本看着图样还算简单,谁想真绣起来,才知道这般不易。我练了大半日,也就绣出了这点,殿下不懂欣赏,索性不要看了。”说罢便要把圆绷收起来。
胤礽见她有些恼了,情知不能再继续逗下去了,否则苏小小的眼泪怕是要转瞬即来了。
太子还钱了!
一分不少的,全都还了!
这个消息随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便如同旋风般刮遍了整个前朝和后宫。对此,一些立场中立的,脑子里尚有三纲五常,明君圣贤一类思想的大臣,譬如太子的汉文师傅、汤斌、熊赐履等人,心中皆是由衷欣喜。
二人本就时常入东宫讲学,深知国库欠款一事纠葛重重,无数王公官员深陷其中,进退两难。他们素来期盼储君行事合乎道义,不贪公帑、不染私弊。如今胤礽主动清偿所有欠银,无异于是以身作则,给朝野立起了一个标杆。
当然,有由衷欣喜的,自然也就有觉得自己被太子给背刺了的。
先前众人心里隐隐揣着一份指望:太子亦是欠债之人,储君不动,旁人便大可观望拖延。只要太子一日不曾清账,圣上想要从严追缴,便少了十足底气,他们也就能继续周旋,慢慢拖延。
可谁也不曾料到,胤礽竟如此干脆利落,一分不差尽数还清欠银。
这下格局就全然变了。
若他们想要继续拖欠,免不了就会被指责一句:连太子殿下都知错就改,给国库还钱。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还,难不成你们比太子还牛逼?
一个凌驾储君、贪墨库银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了啊。
如此,在太子还清欠款的几日后,负责追缴的四阿哥胤禛猛然发现,连日来寸步难行、处处碰壁的追缴差事,竟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转机。
先前百般拖延的大小官员、宗室宗亲,纷纷主动翻出私产、筹措银两,然后络绎不绝地前往户部交割欠款。便是一时,真的难以筹出钱来的人家,也会主动跑来,立下字据,请求宽限期限等。
胤禛立于户部廊下,看着衙署内堪称人潮涌动的场景,眉宇间闪过一抹沉思。
一旁的田文镜快步上前,面露喜色,语气难掩激动:“王爷!短短三日,户部追回的库银远超往日半月之多,照此下去,追回国库所有欠款,也是指日可待啊。”
胤禛闻言,却面无表情地说道:“全追回来是不可能的,能有六成,这趟差事就不算白办。”
语毕,稍做停顿,随后微微侧身,直视田文镜:“八爷九爷那边怎么说?”
“八爷还好。”田文镜收敛喜色,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八爷府本就欠的不多,已于昨日结清了款项。不仅如此,八爷还私下规劝一众交好的文官,让众人速速清账,姿态做得极足……只是九爷和十爷不甚配合。”
胤禛眸光微沉,淡淡吐出二字:“细说。”
“九爷家底丰厚,却一直刻意拖延,始终没有交割的意思。”田文镜据实回禀,“臣派人前去催告,九爷府的下人却手持棍棒将衙役们打了出来。至于十爷态度更是嚣张,直接放出话来,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胤禛听了这话,脸色猛地一黑,忍不住开口骂了声:“两个混账东西!”
田文镜低头:“不少原本已经松动、打算清账的人,见九爷十爷这般硬扛,难免又开始迟疑观望,隐隐生出了效仿之心。”
廊下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细碎尘土。
胤禛心里却通透至极。老九老十,素来不服太子,但此番胤礽却以身作则,压得满朝众人不得不低头,心中便生出了逆反怨怼之意。是以他们明知大势所趋,却偏要逆势硬扛,故意借此拆台滋事。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良久,胤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极致的清冷嘲弄。
田文镜连忙拱手请示:“王爷,二人公然抗旨、阻挠公务,已然触犯国法!微臣是否即刻再带人前往施压,强行催缴欠款,以正国法、震慑众人?”
胤禛闻言,却缓缓摇头,淡淡道:“不必!就让他们拖着。越拖,错处越大;越不服,圣心越厌。”
孰贤孰劣,孰忠孰顽,康熙心中,自然雪亮。
东宫——
继德堂。
胤礽进来的时候,瓜尔佳氏早已等候多时。
“福晋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瓜尔佳氏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最近几日,也不知怎地,宫中竟谣言四起,说,太子殿下此番还清国库欠款,竟是私下向身边妾室挪借的陪嫁银两。”她说得缓慢轻柔,字字句句都斟酌有度,并没有半分撒泼诘问的小家子气,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郁色,却藏得真切。
胤礽听了,神色未变,没有诧异,更没有慌乱,他说:“不是谣言。”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竟是直接承认了。
瓜尔佳氏猛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殿下为何如此行事?您若真的定下还钱的主意。内务府的凌总管素来稳妥,只要您开口,多少银两调度不出?再不济,东宫公中、臣妇的私妆私产,尽数可为殿下所用。”
她抬眸望着胤礽,眼底压着克制的酸涩与不解:“可殿下偏偏谁都不用,只去找一位妾室挪借巨款。您知道,如今外头的风声都难听到什么程度了吗?东宫的体面都要被人踩进土里了!”
胤礽:“那又如何?”
瓜尔佳氏一愣,随即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要知道,从前的胤礽,最最最在乎的就是他储君的体面。
“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只要咱们自己不在意,旁人传一传,再刮阵风,也就散了。”胤礽立在烛火之下,眉眼褪去了往日的矜贵偏执,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通透。
他抬眸看向满脸错愕的瓜尔佳氏,语气平缓:“我从前执于体面,事事苛求完美,旁人的半点非议都容忍不得。久而久之,反倒将心胸变得狭窄起来。”
指尖轻轻抚过身侧桌沿,胤礽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如今我才算明白,虚浮的名声算不得真正体面。只要大事站稳,些许闲言碎语,不过皮毛罢了。”
“太子!”瓜尔佳氏嘴唇抖动,还欲再劝,然而——
“至于苏氏。”想起某人的音容相貌,胤礽的神色不知不觉地便柔和下了三分:“此番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所以……赏她一个侧福晋的位份,太子妃觉得如何啊?”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重石般狠狠砸在继德堂静谧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