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清穿日常》一个小瓶盖

4、债务 追缴欠款

　　康熙一生中极少有语塞的时候，但是这一刻，苏小小做到了！

　　“皇阿玛恕罪，苏氏出身江南商户，自幼长于市井，不曾习得宫廷礼法，是而言语不知轻重，绝非有意冒犯天颜。还请皇阿玛宽宥她一回，儿臣回去后定当严加教导，断不会再有今日这般失仪之举。”胤礽脊背微躬，声音沉稳恳切。

　　康熙的视线在其面容上一扫而过，片刻后，哂笑道：“你倒是护的紧。”

　　胤礽垂眸，额头朝地上重重一磕。

　　康熙见状，笑容微敛，半晌后，他摆了摆手：“罢了，你既如此心爱，朕倒也不好强做那恶人。只是胤礽啊，你乃大清储君，万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不要令朕失望，明白吗？”

　　“儿臣谨记皇阿玛的教诲。”

　　苏小小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一双腿都是软的。

　　她半靠在太子的身上，于其耳边，小声问道：“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胤礽冷哼一声，斥责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不要命了吗？”

　　苏小小眼圈微红，低着头，就这样一路随着胤礽，好容易出了乾清宫的大门。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殿下……”苏小小犹犹豫豫，期期艾艾：“既然好容易进宫一次，不知妾身，有没有那个福份能去先皇后灵位前磕个头？”

　　胤礽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她。

　　这般沉默许久，到底是苏小小先败下阵来，只见她本来微红的眼圈瞬间变得更红起来，活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狠的小白兔。

　　“算了，就当妾身没说过这种话。毕竟，妾身只是一个卑微的商户女，又怎么有资格去拜见先皇后呢？是妾身不知天高地厚，自作多情，唐突殿下了。”

　　眼看苏小小又要开始泪流满面。

　　胤礽头疼之余也不免觉得好笑，他连忙打断其【施法】开口道：“胡说什么。人贵心诚，何来身份配不配一说？我皇额娘生前最是仁慈，你既有心祭拜，去便是，何须妄自菲薄！”

　　苏小小一听这话，知道胤礽这是同意了。于是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多阴转晴，甚至是破涕为笑。如此，两人脚步一转，也不出宫，直接往赫舍里皇后生前居住的坤宁宫去了。而二人的这番举动，自然也瞒不过康熙，他很快就从梁九功的汇报中，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轻叹一声，康熙没什么表情地将手中“重于千斤”的折子，搁在了身前的御案矮几上，而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

　　案上的折子是四阿哥胤禛递上来的，里面的内容却是触目惊心。原来月余前，他曾秘密指示胤禛彻查户部账册，胤禛素来行事缜密、接下这份差事后，不曾声张半分，带着心腹官吏埋首户部库房，日夜核对旧档、盘查银粮，结果不查倒好，一查查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康熙其实也知道，国库是有亏空的，但是他也没有料到，能亏空的这般大。宗室王公、六部堂官、八旗子弟，几乎全都牵涉其中，其规模之庞大，完全击穿了康熙的底线，他情知：若是再这样放任下去，很快地，朝廷就将陷入无银可用的局面。

　　到那时，江山根基岂不动摇？

　　西暖阁中死寂无声，龙涎香飘飘荡荡，衬得帝王心头重压愈发浓重。他垂眸望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以及最上头，那清清楚楚记录的一句话：皇太子胤礽……欠银四十八万九千六百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转眼间，距苏小小成为东宫侍妾，已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毫无疑问，如今的她已经是太子胤礽身边第一受宠之人。别管是正妻太子妃，还是育有长子的侧福晋李佳氏，又或者是什么旁的女人，胤礽几乎将她们全都冷落在旁，整个人，整颗心，全都扑在了苏小小的身上。一点都不夸张地说，如今，她就是这东宫第一宠妾。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临窗的软榻上，太子胤礽睁开双眼，他是被人强行推醒的，而能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整个东宫，除了苏小小还能有谁。

　　“殿下，德保刚刚进来禀告说，四爷和十三爷来了。”

　　胤礽闻言，嘴上说了一句知道了，但动作上却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苏小小：“不去见见吗？”

　　“懒得动。”胤礽露出一副摆烂的神情：“也不想见。”

　　如果是太子妃瓜尔佳氏在此，定然会劝说丈夫，叫他不要怠慢兄弟。然而，此时坐在这里的是苏小小：“我听说四爷是个冷面王，十三爷是个侠王，当真如此吗？”

　　“老四务实，生性不爱与人热闹，行事又有几分严苛，百官才背地里唤他冷面王；十三性子直爽，重情重义，爱打抱不平，便落了个侠王的名头。”

　　现下是康熙四十一年，九龙夺嫡的暗流早已在紫禁城底下涌动，只是这会儿风头最盛、明着暗着跟他分庭抗礼的是大阿哥胤禔。老四和老十三这会儿，在表面上还是很尊重他这个东宫储君的。

　　胤礽语气慵懒倦怠：“他们此行的目的，我心里有数。见就不用见了。你出去告诉德保，就说太子今日身体不适，没法会客，请他们二位先回去。”

　　苏小小闻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不出所料地，正在前堂等着太子召见的胤禛和胤祥在听完德保的转述后，兄弟二人不禁面面相觑，特别是胤祥，直接摸着自己的脑袋，喃喃道：“太子这是不想见咱们啊！”

　　胤禛沉默不语。

　　人家储君既然都发话了，二人若再强留便是失了分寸，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胤祥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忍不住对胤禛说：“四哥，依我看，这东宫咱们日后还是少来吧。太子如今这般避着我两，分明是不愿与兄弟们亲近，若再屡次登门，反倒惹得人家讨厌，还落个攀附储君的闲话。”

　　胤禛闻言却说：“太子也有太子的难处，非是单纯地厌恶你我。”

　　“四哥此话怎讲？”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太子解散詹事府，冷落索额图，如今更是处处收敛东宫声势皆是做给皇阿玛看的。”胤禛沉声分析起来：“这些年大哥处处盯着太子，但凡东宫有一丝结党揽权的迹象，他转头就在皇阿玛面前添油加醋地大肆诋毁，太子身为储君，本就最易受君上猜忌，稍有不慎，怕也是要储位不保。”

　　胤祥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三分震惊三分不信的神情。

　　没办法。大家虽然都是康熙的儿子，但从小到大，康熙对太子是什么样的，对其他儿子是什么样的，那根本就没法比，所以即便此时胤禛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太子要是搞不好，可能会被废黜储位之类的话，胤祥也是绝难相信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

　　想起此番二人来意，十三阿哥不禁又有些发愁起来：“皇阿玛让咱们查户部的账，如今账查出来了，下一步，怕就是要追缴了。太子与门下亲信可是也在其中的，今儿本想当面与他通个气，如今却连人都见不着，又该如何是好？

　　胤禛眸光微深，片刻后，淡淡道：“那自然只能是公事公办了。”

　　康熙四十一年，七月，本是盛夏时节，暑气蒸腾，皇城内外处处蝉鸣聒噪，然而这个夏天，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都要成为一个最痛苦也最难忘的夏天。无它，户部堆积十数年的亏空终于摊开在明面上，一场席卷宗室、王公、文武百官的追款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老实讲——

　　没有人想要还钱！

　　大家都在观望。

　　至于观望什么，那还用说，自然是下官观望上官，上官观望宗室王公，宗室王公又盯着那些个皇子们，九阿哥在外面开铺子，放高利贷的本钱是哪来的？十阿哥在京郊的那座奢华园子是怎么修的？还有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笼络客卿不要钱吗？收集古籍字画，编书建阁不要钱吗？府中日用开销，置办田产，给媳妇买衣裳，给爱妾买水粉，不要钱吗？

　　一众皇子各有各的花销，各有各的拖欠，明里暗里，不都靠着挪借官银撑场面吗？

　　更何况还有太子……

　　你康熙皇帝总不能只许儿子们借着国库银钱肆意挥霍，反倒逼着我等清贫官员砸锅卖铁地来补亏空吧。如此厚此薄彼，叫大家心里又怎能服气？

　　法不责众。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这些话虽无人敢明着说出来，却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盘算。是以，人人都缩着脖子观望，谁都不肯做第一个补缴银两的出头人，几乎全都心安理得地躲在诸位阿哥身后，等着这阵妖风吹过去……也就完了。

　　然而，就在事情僵死在这里，似乎谁都没有办法的时候。

　　一件及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胤礽，竟然主动找到户部而后如数归还了，四十八万九千六百两的天价欠款。

　　他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找出这么一大笔的钱？

　　关于这个问题，不仅负责追债的四阿哥胤禛感到震惊与疑惑，康熙皇帝也有同样的想法。

　　毕竟是亲生父子，既有疑惑，干脆就叫进宫来问问吧。

　　结果不问倒好，一问之下，这位自认是千古圣君的皇帝，居然从自己的帝国继承人口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是苏氏的陪嫁。”太子胤礽的脸上似也有震惊之色：“她主动借给儿臣的，不过得给利息，一年要三厘的。”他向国库借都不要利息的，苏小小可比国库狠多了。

　　这一刻，康熙皇帝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句话：大清太子，卖身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