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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书 双方都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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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眨眼的功夫,御驾离京已两月有余。
这一日,正赶上十五,按照规矩,东宫的侧福晋、庶福晋、格格、侍妾们都得去继德堂给太子妃请安。苏小小自然也不例外,她一大早就来了,规规矩矩地立在廊下,安静候着传召。
侧福晋李佳氏混在一众女眷之中,目光淡淡扫过前头的苏小小,心底忍不住暗暗呸了一声。
太子离京,东宫群龙无首,后院里,上至太子妃下至通房侍妾,哪个不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唯独这个苏小小,今日一身价值千金的江南浮光锦,明儿一身蜀地织金妆花缎,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料子。首饰也从不重样,东珠嵌玉的簪钗,赤金点翠的头面,轮番往头上戴。
太子爷都不在府中,也不知妖娆给谁看!
周遭,若有若无的眼光落在苏小小身上,可她本人却似乎全未察觉,依旧是一副我见犹怜,安静无辜的模样。
廊外晨风吹拂,卷起檐下细碎的铜铃声。众人立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殿内才走出贴身伺候太子妃的嬷嬷,传声道:“各位主子,入殿请安吧!”
一众女眷立时收敛心绪,敛衽整衣,依着位份高低,井然有序地踏入了继德堂。
正殿。
太子妃瓜尔佳氏高坐主位。
苏小小虽入东宫最晚,但架不主有身份有宠爱,故而直接坐在了太子妃左手边正数第一的位置上。瓜尔佳氏端起手边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盏沿,语气平和,缓缓开口:“太子离京已有两月,东宫诸事繁杂,诸位妹妹在后院也当谨守本分,安分度日,不可生出事端,叫太子在外分心。”
这番话,完全就是老生常谈。
苏小小熟的都快全文背诵了。
当然,腻歪归腻歪,但面上的尊敬还是要有的,反正也是公式化训诫,不是单点自个儿的。于是她随大流般微微欠身,姿态恭顺地说了句:“谨遵福晋教诲。”
瓜尔佳氏微一点头,再之后,又挑了些东宫杂事与众人说项。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终于,到了快要结尾的时候。
“对了,昨儿太子让人送回了一批东西,有关外的皮货、东珠,还有几匣上好的人参。” 太子妃目光扫过座下众人,神色看不出喜怒:“按规矩,人人皆有一份。只是另有一小箱,是太子特意单独点名指给你的。”
瓜尔佳氏的目光随之看向了苏小小。
于是不用说。
大家就都知道,太子单独指名赠礼的那个人是谁了。
这个狐媚子!
李佳氏坐在位子上,指尖死死绞着手中的素色绢帕,绢布几乎要被她生生掐破。论资历,论出身,论在东宫的时日,她哪一样不比苏小小强。可偏偏在如今的太子眼里,竟就只有她一个。甚至如今人不在府中,都还牢牢牵挂这贱人!
苏小小被满堂视线笼罩,却并不觉得如芒在背,只柔柔弱弱地起身离座,规规矩矩地对着瓜尔佳氏行了一礼:“臣妾谢太子爷赏赐,谢福晋赏赐。”
她声音轻柔,姿态放得极低,倒是不见半分得意张扬。可落在旁人眼里,这份谦卑反倒更像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瓜尔佳氏望着下方的苏小小,微微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
苏小小这才缓缓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
殿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微妙,明明没有一人高声言语,可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妒意和酸意,却几乎快要漫出房顶。
幸好,不多时,太子妃便宣告请安散场。
“都回去吧,各自守好自家院落,安分度日,莫要生出是非来。”
“是!”
众人鱼贯走出继德堂正殿,踏出殿门,明朗的晨光洒下来,方才在殿内强压下去的各样心绪,这才稍稍松动了一些。苏小小没有理会它人,带着丫鬟仆人,兀自就回了自个的院子,而又过不多时,那只太子特意点名送来的朱漆小箱,便由一内侍捧着,送到了苏小小的面前。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绵绵情书。
那朱漆小箱里装的竟是满满的红花。
干花捆扎得整整齐齐,暗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满满当当地填了整整一箱,花香混着草药的气息,淡淡漫散开来。送箱子来的内侍躬身回话:“回侧福晋,这是殿下在外特意吩咐寻来的上好川地红花。殿下叮嘱,叫主子平日里多用此物泡浴,可活血散瘀,调理身子。”
苏小小呆呆地站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来送东西的内侍都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后,她才突然毫无预兆的哭泣了起来。原来太子不想让我有孕啊!原来那些日子的独宠与恩爱都是虚假的啊!
早知道这样。
苏小小无比心碎的悔恨着: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把那五十万两银子借给他了。
如今倒好,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小小简直是肝肠寸断,一个人,默默地从天白哭到了天黑,又从天黑哭到了天亮。
最后实在心碎欲绝地她,决定给太子寄封信。
因为走的也不是八百里加急,所以信是在十日后,才送到太子手中。
家书两封。
一封来自福晋瓜尔佳氏的,另一封来自苏小小。
前者暂且不说,福晋一向稳妥,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倒是后者,一封厚厚的牛皮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这是得写了多少页纸张,才能有这个重量和厚度啊。
“殿下,苏主子的信递来之时,特地交代,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不可交由旁人拆阅。”
胤礽觉得苏小小是在说废话,这种妾室的家书,本就私密,自然只能由他一个人阅览。
指尖捏起一把小刀,轻轻挑开上面的火漆。
然而,下一秒。
这位大清朝的皇太子殿下就愣住了。
厚厚的一大沓信纸,怎么也有百十来张的样子,而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几个水墨大字。可惜不是什么缠绵情话,甚至都不是什么好话!
譬如首张,写的是【王八蛋】。
第二张就变成了【负心汉】
第三张的字儿倒是多了些,写的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百十来张纸,一张接一张,翻来覆去尽是痛骂怨怼。
说好的柔弱无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
这小嘴巴巴的,落到纸上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青筋在胤礽的额头上蹦蹦跳跳。
“千里迢迢送信过来,就是为了骂孤?”重活一次,自认已经佛系淡定的皇太子殿下,此时却露出破了大防般的神情:“她是活腻了,还是脑子有病!”
在苏小小嫁入东宫,胤礽与其朝夕相处的时间里,这位太子殿下其实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这女人的性格有些不通常人的古怪之处。索额图,康熙,都曾经是她雷霆言语下的【受害者】。可今日,胤礽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这都公然骂到自己的头上了,而且自己还不清楚,究竟是哪里惹到了她!
胤礽真的很生气!这从他背着双手在大帐中连走了三圈。并且还恶狠狠地用左腿跺了一下地上就能看的出来。胤礽愤怒且疑惑,而答案,则出现在最后一张所谓的家书上,那上面正用着簪花小楷,写着一首烂到极致的打油诗。
【红花怨】
一片痴心付君家,
万般恩爱尽虚华。
谁知满箱猩红草,
斩断浮生子嗣花。
胤礽读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那大概就是从恍然大悟,到无语凝噎,从无语凝噎,到满头黑线,最后又由满头黑线,变成了对某人不学无术的极大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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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回家书了,与上次不同,这次可没顺带捎回什么礼物,但与上次相同的是,家书是专门写给苏小小的。
连福晋都没有哦!
这样特殊的待遇,自然引得东宫上空醋云飘升。然而对于苏小小来说,却是如临大敌。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某种万全的准备。
没错!
像爱新觉罗.胤礽那样无情无义的狗东西,在自己撕破脸皮对其进行一番痛骂后,十之八九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地,对她【痛下杀手】。
比如写封信,让她自觉点,赶紧一脖子上去吊死之类的。
本着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和像我这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就算死了也能去到王母娘娘身边当仙女的自信,苏小小冷静地打开了胤礽的回信,结果看见那上面当头就是一句:阅汝百纸怨言,字字嗔怒,句句斥怨,荒唐至极,简直可笑!
皇太子殿下在信中写了:说他一个人在外面,却惦记着苏小小有体寒和痛经的毛病。所以趁外出之际,特意遣人奔走寻来川地极品红花,此乃世间珍稀的妇科圣品,常泡浴,不仅可温养肌理、调和气血,还能把苏小小身上的一些妇人毛病给养回来。
【寻常川红花只为调养肉身,无毒无害,更无断绝子嗣之效。唯有藏红花,且需女子已然有孕在身、大量久服,方有动胎流产之风险。区区泡浴调养,何谈断你生育、绝你后路?
枉你聪慧伶俐,竟连这点药理常识都不知晓,仅凭一箱养身花草,便全盘否定往日情分,千里迢迢寄百纸骂言,怨我薄情、恨我负心。】
写到最后这位皇太子殿下,显然也是有点气急败坏了。
作为回击,他竟也赋诗一首。
千里求药为君伤,
错会初心恨断肠。
药理不分徒恸怨,
愚顽恰似豕猪相。
待我归府,定要与你当面掰扯清楚,好好清算你骂我的这笔账。
—— 胤礽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