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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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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烛火将瑶光阁内映得通亮。
云瑶将丫鬟打发走后,一个转身的功夫,无咎就出现在了屋内,依旧是那身玄衣,衣料下是少年清瘦又紧实的肩背线条。
他依旧垂眼,没等云瑶开口,便单膝跪地,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 “小姐。”
云瑶勾唇,长发被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间,她眯了眯眼坐回软榻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来得很准时哦小无咎,不过走路没声响吓到本小姐了,得罚。”她笑盈盈地说着,却迟迟没有下一句。
视线转到一旁的案几,上面放着一碟刚热过的桂花糕,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正飘到两人鼻尖。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碟糕点:“本小姐现在想吃桂花糕,但是懒得动——”
很好,竟然拿他一个暗卫当做侍女随意使唤。
无咎不语。
可跪在原地等了半晌,她依旧没有下文,他沉默着起身,端着瓷碟走回她面前。
刚要递到她手边,云瑶却忽然偏过头,语气拖得长长的 : “会不会试毒?若是让有心人放了毒,本小姐可怎么办呀?”
少年黑眸微垂,再度抿紧了唇,捻起一块便张口咬了一半,软糯的糕体在齿间化开,甜香漫开,可他味蕾间只觉麻木。
“小姐,没有问题。”
没等他咽下,云瑶忽然倾身上前,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凑到他咬过的那半糕前,微张着嘴轻轻衔住了剩下的部分。
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像一片花瓣轻轻扫过。
指尖猛地绷紧,残留的触感像细小的针,刺得他心头不适,他迅速收回了手。
“嗯,是不错。”她舔了舔唇角的糕屑,故意俏皮地对他弯了弯眉眼,仿佛半点都没察觉到方才的触碰有多逾矩。
“听说暗卫都练得一身好皮肉,肩宽腰窄,腹肌更是块块分明。”
待无咎将碟子放回去后,只听云瑶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更从他紧绷的肩线滑到劲瘦的腰腹。
她从榻上下来了,指尖抬起,几乎要触到他的胸膛,却在离衣料一寸处停住。
“不如让我摸摸?往后你便是我跟前最得脸的人。”云瑶声音压得又软又媚。
少年紧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仿佛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困兽。可他没后退也没阻拦,反而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松了松腰间的束带。
衣襟随之敞开一线,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轮廓,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却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预想中的抗拒、僵硬或是隐忍的怒意都没有出现。
“啧。”
云瑶没想到他这么能忍,连这般孟浪的话,都没能让他露出半分难堪,心头那点捉弄的兴致忽然掺了些莫名的烦躁,她顿了顿,语气沉沉,再次开口:“把衣服脱了。”
无咎只沉默了片刻,黑眸垂得更低,伸手解开剩余的衣扣,露出完整的上身。
云瑶的视线在他腰腹停留片刻,却再没有别的举动。
“你该听过那些闲话吧,说我云瑶荒淫无度,那你觉得呢?你信不信?或者说,要跟在我这样的主子身边,可曾有过怨?”
“说说呀?我保证不生气。”
云瑶面色平和,仿佛话头里被议论的人并不是她自己,甚至连嘴角的笑都一直维持着。
这看起来像是主子大发慈悲终于愿意说些交心话了,不过这并不适用在云瑶身上,明显是又一个蜜糖陷阱。
“属下不敢妄议。”少年声音平稳无波,没有半分羞赧或不悦 : “小姐想如何,便如何。”
呵,想如何?便如何?
或许无咎只是无心,可偏偏让云瑶想起记忆里最黑暗的那个人。
「落在老子手里,就得听话。」
滔天的戾气与恶心感瞬间冲垮了她脸上的表情,她猛然抬手,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看着就恶心!”
少年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唇角迅速泛起一抹刺目的红痕,几缕发丝散乱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 “是,小姐说的是。”
“滚去榻边跪着!”云瑶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榻边的青砖,恶声恶气地发号施令。
“不许穿衣,也不许抬头看我!”
无咎没辩解半句,起身走到榻边跪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乖顺地垂下眼,视线死死盯着地面。
唯有紧握的指尖,那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一丝隐忍的戾气。
他不懂她为何喜怒无常,只觉得这屈辱像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云瑶猛地躺倒在床上,侧过身背对他,那些黑暗记忆又开始在眼前翻涌了。
“不许呼吸重了 ! ”她恶声恶气地又补了一句,“吵到我睡觉,你就完了 ! ”
室内只剩烛火,还有无咎跪在榻边,赤裸的上身迎着微凉的夜风。
他果真如她所言,呼吸放得极轻,头始终低垂着,目光黏在青砖的纹路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随着蜡液逐渐淌下,烛火跳了一下,室内的光也忽明忽暗,桂花糕的香气仍然漂浮在空气里,可这甜腻在无咎鼻间,却只剩呛人。
少年垂着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榻上那道蜷缩的背影上。
锦被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
可这平稳,在他看来却格外刺眼,像一根针,扎着他隐忍的神经。
她凭什么能安睡?凭什么能在折磨完他之后,毫无负担地沉入梦乡?
暗卫骨子里藏着未被磨灭的狠厉,而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这几日的试探与折辱,早已让他积压的戾气濒临爆发。
杀心就是在这时陡然冒出来的,尖锐而强烈,如有实质地扎向床上的人。
无咎的黑眸暗了暗,后颈那处致命穴位的位置烂熟于心,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动作 。
只需指尖稍一用力,便能让她平稳的呼吸戛然而止,干净利落,从此再无人能将他视作玩物,肆意折辱。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气息断绝的瞬间,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憋闷会如何烟消云散。
她死了,他便能摆脱这无休止的折辱。哪怕之后要面对暗卫营的追杀,也比日日活在她的阴影下,做一件任人摆布的 ‘东西’ 要强。
这么想着,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烧得他指尖微微发颤。甚至指尖已经抬起,带着精准的力道,一点点朝她的后颈探去。
距离越来越近,能闻到她发丝间散发的淡淡香气,却莫名令人作呕。
视线掠过她颈间垂落的碎发,无咎动作骤然一顿。
往日里,她颈间总缠着丝绒丝带,或是戴着长串璎珞,再不济也是高领衣衫遮得严严实实。
可此刻,那片肌肤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烛火下。锁骨上方竟绕着一圈极淡的环状疤痕,浅得几乎要与肤色相融,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
少年心头掠过一丝鄙夷。
那些关于她荒淫无度的传言早已深入人心,他自然也信了。
这般隐秘的环状疤痕,在他看来,定是床笫间寻欢作乐留下的痕迹。想必是她偏爱此类嬉闹,才常年用饰物遮掩,免得被人瞧见笑话。
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死不足惜。
就在他的指尖离她后颈不过半寸,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肌肤时,榻上人的呼吸忽然乱了章法。
“滚!别碰我……!”
伸出的手直接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半空,心脏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无咎几乎是瞬间便收回了手,指尖差一点就能触到她皮肉了,少年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几下。
无咎猛地抬眼,只见她眉头紧紧蹙起,睫毛剧烈抖动着,脸色苍白如纸。
显然是魇着了。
荒谬。
他暗自诽谤,试图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悸。不过是装的,连梦魇都演得如此逼真,真是好手段。
都是攻心伎俩。
美人计、苦肉计,还有这种扮柔弱博同情的戏码,无非是想让他放下戒心,更好地被她掌控。
他一遍遍用这些念头说服自己,可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戾气,却莫名消散了大半。
还没等他理清心绪,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细若蚊蚋:“饭里有粉末……我不吃…”
少女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脖颈,恰好覆上那圈他先前瞥见的环状浅疤。
粉末?什么粉末?
能混在饭里的粉末不多,无非就是那几种,他不敢深想。
他再次看向那道疤痕,方才只当是嬉闹痕迹,此刻借着烛火摇曳的微光仔细瞧去,才发现那疤痕并非杂乱无章。
而是一圈规整的的凹陷,边缘光滑,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感。
不像是临时嬉闹留下的,反倒像是被什么圆形的东西常年勒着,反复磨损出来的旧伤。
是锁链?还是镣铐?
怎么会?她这般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有这样的疤痕?
传言说她荒淫,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嬉闹的痕迹,可此刻看清了,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死死钉在青砖的纹路里。
不会的,定然是别的他没想到的东西。一定是她的伎俩,故意留着这样的疤痕,再配合这场逼真的梦魇,就是为了让他动摇。
眼前这个女人,暴戾狠绝,手段毒辣,怎么可能会恐惧?
装柔弱与扮可怜,不过是最下乘的攻心之术,他绝不能上当。
暗卫本该心如磐石,不为任何情绪所动,可此刻胸腔里却被困惑与茫然填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知何处而来的动摇。
就在这时,云瑶猛然睁开眼,第一眼便瞥见榻边赤着上身跪着的身影。
昏暗中,宽肩窄腰的轮廓冷硬分明,肌肉线条紧实,透着常年习武的压迫感,竟与梦里那个日日折磨她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她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惶,下意识往床角蜷缩着,架出闪躲的动作。
“别过来 ! 我错了错了 ! 不要打我……”
这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无咎迟疑了片刻,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叫了句 : “小姐?”
这一声呼唤,让云瑶瞬间回过神来。
不过一秒,少女眼里的那丝惊惶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暴戾与怒意。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梦魇的恐惧里完全挣脱,就厉声呵斥。
“滚出去!”
那声呵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无咎心头所有的混乱与茫然。
方才那片刻的动摇,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
是了,不过是攻心之术,他怎么会信?他是她的东西,是她随意折辱的物品。
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更不该对她的伎俩产生半分动摇。
少年正要起身,又听见她淬了冰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 “方才的事,你若敢对外透露半个字,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无咎恭顺地应了声“是”。他只需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厌烦时退去。
出了瑶光阁,夜风更烈,吹得他额前的发丝乱飞。
小姐的事,轮不到他一个暗卫来思量。
所有的柔弱与无助,都不过是为了掌控而演的戏码,他绝不能再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