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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蝎 “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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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云家嫡女不就是仗着她爹的老脸嘛,衙门都装聋作哑的。哼,我看她早晚有一天要遭天谴!”
“就是就是,就她那德行,谁家男子敢多瞄一眼我都敬他是条汉子 ! 她怎么还不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善恶到头终有报,早晚会自取灭亡的,咱们且看着就是了。”
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这些话,云家势大,再来说说那位小姐的暴戾。
说见过她云淡风轻吩咐打断仆役的腿,说见过她只是轻飘飘一句话,挑衅者第二日就家破人亡,久而久之,谁都知道,招惹她便是自寻死路。
可背地里,那些咒怨却像野草般疯长,人人都盼着这位毒蝎小姐早些去死。
而他们口中的毒蝎小姐,云瑶,正捻着一片刚落的花瓣。
颈间的墨色丝绒贴合着纤细的脖颈,遮住了底下消不掉的痕迹。
少女梳着双环髻,垂着眼时瞧着温顺无比,眼底却压着一丝不屑。
外人嘴里的话,她听着只觉得可笑。天道轮回……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荒谬的东西了。
若真是善恶有报,那掳走她、囚禁她、日日折辱她的歹人,那只丑陋的野兽,为何至今仍逍遥法外?
她对此嗤之以鼻,‘呼’地一声吹气,指尖的花瓣便即刻飘走了,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懒得再给。
直到无咎被作为贺礼送到她面前。
黑衣少年垂首跪在廊下,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
少年生得一副遗世独立清冷的好相貌,眉骨间藏着几分未被磨平的桀骜不驯,背脊挺得笔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云瑶不过十五岁,在听着侍女说又送来一个暗卫时,眼里确实添了丝雀跃。
彼时她正支着肘,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抬头。”她的声音软软,听起来人畜无害。
无咎依言抬眼,视线先落在了她颈间的墨色丝绒上,那丝带贴合脖颈的弧度,却莫名刺眼。
少年的目光下意识地上移半分,却直直撞进了云瑶眼底的寒意里,骤然凌厉的寒意,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让他心头一凛。
“属下无咎,见过小姐。”
他收回心绪,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有按捺不住的厌恶。
京中关于云瑶的传言早已深入人心,他信了,不然也不会在暗卫营里拼着挨了几刀也要反抗。
“无咎啊,这个名字好。”
云瑶忽然低笑一声,起身一步步走到无咎面前,只是没等他反应,一只绣鞋骤然踩在他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
她的语气轻快,做着折磨他人的事,眼底还没有半分波澜。
“我方才叫你抬头,叫你看我了吗?”
少年眉梢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抿着唇没出声,只默默垂下眼,额前碎发垂落,掩住了那双暗色眸子里翻涌的隐忍。
早听闻云家嫡女是个疯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属下知错。”他的声音略微沙哑。
“记住了,这是第一桩规矩。”少女的声音里添了讥诮,她微微俯身,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我的东西,自然连命也是我的。”
无咎不发话,那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竟然要任由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肆意摆布?
他脖颈处的青筋浮起又落下,最终只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 “是,属下谨记。”
云瑶拍了拍手,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
“照着规矩,罚够三十鞭,结束立刻守在瑶光阁外,明早我起来若是没见到他,就赶出府去吧。”
此刻终于明白营主看他的眼神了,是怜悯吧?还给他赐名‘无咎’。
心里的屈辱不在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少女彻骨的厌恶。
厌恶里还裹着一丝尖锐的恨。恨她的暴戾狠绝,恨她的肆意践踏,更恨自己身不由己,要受这般折辱。
鞭子破空的声音在庭院外响起时,云瑶已经重新坐回了椅上,摸了一缕发丝慢慢把玩,指尖却不知觉间落在颈间的丝绒上,微微用力。
所谓善恶有报,从来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
……
周边脚步渐去,连眼上的遮掩掉下也再没有动静,是刑罚已毕。
但疼痛对于此刻的无咎来说,已是麻木。
后背皮开肉绽的疼几乎要掀翻神智,连衣衫也被血浸透大半。他趴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石头,冷汗滴落,随后又与血混合。
是否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有,是一定有的。并没有人看守他,以及面前紧闭的瑶光阁外门,明日才会打开。
有一夜的时间。
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做出叛逃之事——反抗主家者,叛逃者,皆格杀勿论。
被指派的暗卫若是被发现叛逃,暗卫营会立刻派人就地格杀。即便侥幸未被发现,也是东躲西藏,惶惶而终。
天下之大,再无他容身之所。
况且那句话,本身就是个陷阱。
与其死在荒郊野岭,不如留在这云府。至少这个暴戾的少女,罚了他却没下死手。
无咎一点点爬起来,靠着廊柱挺直背脊。
一夜寒风吹过,荼蘼的甜香里掺了些晨露的凉,随着晨光漫过朱红廊柱,安静的阁门终于有了动静。
云瑶打着个哈欠,随手揉揉惺忪的眼,推门就看见廊下立着的影子。
少年依旧是那身玄色衣袍,只是衣服硬邦邦地粘在背上,显然伤处没做任何处理。
他身形微微晃了晃,却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姿态,垂首立在那里。
“看见本小姐不知道问好?”
无咎不语,也不动。
云瑶脸上真切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玩味地走近了些。
“算了,看在你长得不错的面子上,第一次,暂且饶过你好了。”
云瑶绕着他仔细打量了一圈,随后忽然弯唇拍手叫好 : “你是第一个诶,第一个这么蠢的 ! 一夜的时间都逃不出去呀?”
无咎闻声抬眼,却刻意避开了可能触及她脖颈的角度,视线最终落在她的裙角,那里绣着几簇细碎的银线梅花。
“属下是小姐的东西,命也是。”
这话像是精准地取悦了云瑶。她低低轻笑一声,笑声如檐下的风铃,脆生生的。
少女抬步越过他,走下廊阶时,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肩头。
“小无咎真乖。”
那里恰是鞭伤蔓延到的地方。
指尖划过的瞬间,尖锐的疼意便顺着肩头蔓延开来,后背仿佛要裂开一般。
可他硬是没动一下,连眉峰都未曾蹙起,只是垂着的眸子里,暗色翻涌得更甚。
这位暴戾的主子似乎很爱试探。
不,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云瑶将折辱他当成了一种消遣。
他不经意间抬头瞥见她的衣袖,便是‘眼神逾矩’,以教规矩地名义,罚跪暴晒两个时辰。
深夜她醒来后,似是无聊,总‘无咎无咎’ 将他唤出。而少年应声而到,她又颠倒是非,说他 ‘扰人清梦’,随手就用银簪戳他后背的伤处。
每次惩戒,不管理在不在她那边,她都总能漫不经心地将错处拢到他身上。
……
就譬如此刻,云瑶翘着的腿轻轻晃着,托腮含笑看向立在面前的人。
“你今年几岁?”
少年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属下十六。”应答快得几乎没有停顿,生怕慢半拍又遭惩戒。
云瑶眉梢弯了弯,眼尾扬起一抹娇俏的弧度:“比我稍大哎,不如你以后就叫我瑶瑶吧。”
又来了。
笑得人畜无害,深处却透着说不出的阴翳,下一秒她就会翻脸。
若是应下的话,她定会呵斥自己 “大胆,竟然如此不懂规矩。”
无咎抿紧了唇,维持着垂首的姿态,背脊却挺得更直,恭谨里藏着一丝未被磨平的桀骜。
果然,下一刻云瑶脸上的笑意就凝住了,转而捏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飘飘地将头上的簪子取下一支。
“哎呀,我们小无咎怎么又犯错了。”
她没说他错在哪,也无需解释。
在她这里,沉默是罪过,不顺从是罪过,连这份藏在恭谨里的桀骜,都是罪过。
无咎依旧垂着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捏得指节泛白。
他想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故责罚,哪怕每次都被折腾到奄奄一息,只要她一唤,也要立刻出现。
云瑶从椅上滑下去,将簪尖抵住他的脖颈,然后挑起下巴,逼他抬头。
少年骨相如淬火寒刃,眉弓似墨雁掠雪,眼尾天生一抹薄红宛若泣血残阳。
“小无咎这般好看,不如今晚到瑶光阁中来,如何?”
意料之中的羞辱,却还是让他攥紧了拳头。
云瑶的指尖终于落下,顺着他的脸颊轻轻下滑,最终在少年滚动的喉结处停住。
他未有半分反抗,连肩头都没动一下,只将眼睫垂得更低。
有什么情绪像暗潮,在瞳孔深处撞得汹涌。
“属下遵命。”四个字,像从齿间挤出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