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60、本迹 可我不

　　可我不是恨她吗？
　　我真的……恨她吗……
　　我看着显宗倒在血泊里，比愤怒先一步涌上来的，竟是一种解脱。
　　捆住我半辈子的锁链瞬间崩塌，前所未有的轻松袭卷了我。
　　让我竟产生了一瞬的空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慢慢的碎掉了。
　　我爱他吗？
　　爱。
　　可我爱的是我的小宝。
　　不是显宗。
　　我的小宝死在了四岁那年，死在“他”的手里。
　　这被特权滋养的怪物，攀附着血肉，藤萝一样地慢慢生长，直至完全侵占了宿主的身体。
　　他以恶为食，以贪为念，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样子。
　　“显宗……显宗……”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却是想叫回我的小宝。
　　这占据我宝贝躯壳的怪物，僵硬地进行拙劣的模仿，却时不时暴露非人的本性。
　　我却被他的皮囊迷惑，竟毫不提防地走进泥潭里。当遮眼的鬼手移开时，淤泥已经没过了脖颈。
　　没，没，没。
　　落，落，落。
　　不知什么时候，怪物偷偷把触手扎进了我的身体，污染了我的血肉与肝脏，逐渐将我替换。
　　我真的是我吗？
　　我还是我吗？
　　我看到“我”，想必会是无边的绝望吧。
　　我终究变成了娘最后的样子，我最厌恶的样子。
　　可意识模糊间，我却见到了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高大，挺拔，把幼小的我挡在身后。
　　这是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的画面，也许是太过久远，已然忘却了。
　　也许，我那唯唯诺诺，偏心又市侩的亲娘，年轻时也曾勇敢又孤傲。
　　是什么改变了她呢？
　　也是这只怪物吗？
　　是因为我和她流着一样的血，所以活成了她的样子吗？
　　可和我们没有血缘的女人们，为什么也不得善终呢？
　　我对上了她的眼，明明马上就要被“审判”，她眼中却没有害怕后悔一类的情绪，更多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与轻松。
　　“我的小鹰……”
　　她竟把孩子托付给我！
　　失心疯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怪物来了。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清……音……”
　　她贴在我的耳边，轻轻笑了笑。
　　“清齐无浮气，高响绝群音”
　　“好名字。”
　　她伸出手，猛得把我拉向她。
　　就像是我重重把她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