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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容士之争,螳螂捕蝉还是守株待兔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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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子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二十三个幻境之门齐开,却没人不懂规矩的进去。
顾斩秋本是没那么快出发的,他惯常是早上睡醒了才来,但因着担忧南枫迟紧张,便特意陪同。
可没想到二人的门隔了半个广场,他便干脆跟着少女往容士榜的门前走,思虑各异。
顾斩秋决定了,送完就走,回去睡一觉再来,不然进门就打,打个一天一夜会累死他的。
隔着老远都能发现容士道的门,不为其他,只因为这门前没有一个人看得清脸的。
头纱,面巾,围帽,珠帘,层出不穷的款式,让顾斩秋看花了眼。
这也使得顾斩秋这个唯一不遮面的人显得格外另类。惹得频频侧目。
他的脸谁人不识?
归墟宗顾斩秋,首榜首名的英魁。
那他的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又悄然移到了南枫迟的身上。
她今日带的是纱缦垂地的围帽,着了件浅色衣衫,影影绰绰间连衣服的颜色都难以分辨。
感受到众人戏谑或审视的目光,南枫迟袖下的手指握紧,腰板却越发挺直。
顾斩秋侧目看她:“无需紧张,就当进去玩玩,认识几个新朋友。有师兄师姐们在,没人能欺负了你去。”
“嗯。”南枫迟心中泛暖,却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她被人盯着,众矢之的。唯一担忧的就是进去后如何逃脱众人的视线躲起来?
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那南枫迟有信心争一争榜首。
忽地像是感受到什么,南枫迟浑身激起一阵战栗,猛地扭过头去,却找不出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是像蛇一样阴骘又粘腻的目光,裹着浓烈的敌意,让南枫迟觉得不安。
“咚——”
子时的钟声终于响起,有人已经率先冲进了门内。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南枫迟告别了顾斩秋,站在门前,手指轻攥着围帽白沙轻轻揉着,深吸口气,决然而入。
顾斩秋见她没了影,转身离开了。
进入幻境的南枫迟只觉庆幸,并不是所有人都扎堆出现在一处,看这四处无人的模样,应当是随机分布。
她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将围帽用力扯下,丢到了一旁的灌木之中,露出真容。
又随手抓了几把土在身上脸上拍了拍,少了精致,略显狼狈。
伪君子之争,怕就怕混了个真君子。
高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她抬起头,呢喃出声:“二百七十六?”
才刚一念完,就陡然变成了‘二百七十四’。
“参赛的剩余人数?”她心中有了个大概。
转身混进不远处的入城队伍,低眉顺眼的走着,再没抬头望天。而身后被丢下的围帽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起,捡在手中把玩。
那少年勾了勾唇,把围帽待在了自己头上,大摇大摆的朝城中去。
幻境内的时间此刻正值寅时左右,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南枫迟想起玉佩上的规则。
【杀死非参赛者的选手,直接淘汰。】
她打晕了一名乞丐,换了那人的衣服,此刻正蓬头垢面的匍匐在路边。
南枫迟不敢抬头,始终畏畏缩缩的垂着眉眼,只瞧着行人的鞋面,遇到衣角华丽的便上前攀附,乞求几枚银钱。
乞丐是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的。
她演的很好,仿若自小就经历了各种颠沛流离似的,伏低做小的模样惹的人厌烦。
偶尔会有人踹她一脚,她便踉跄的摔在地上,低着头继续去抓别人的脚。
脚……是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尤其是修行之人的脚,同那些路人怎会一样呢?
匍匐在这的一个时辰,她已经发现了六个修士。
可这不够,她等的那条大鱼还没来……
巷口忽地热闹起来,是有修士在持刀行凶。
散修之人,没有规矩束缚,偶尔便会有些不走寻常路的。
说是行凶,其实也只是挨个抓着人在脸上划口子。
流血了就放走,没流血的就杀了。
可他想杀人,便也总有人要杀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枫迟的领子被拽起,双脚腾空时,比眼角边刀尖落下更快的,是穿堂而过的箭矢。
那箭头险些扎破南枫迟本就褴褛的衣服,惊得南枫迟尖叫连连:“啊!”
抓着她的人松了手,她便摔在地上,吓得蜷缩,直至身下的地面晕开水渍,她还在连声求着饶。
“杀人了,杀人了……”
南枫迟疯了一般的呢喃。
直到有人从那尸体上将箭拔出,她看着那鞋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箭尖挑起了她的下巴,南枫迟眼神躲闪,抖如塞糠。她甚至没看清这人的脸,只听到那人对着自己下巴的血痕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待到闹剧平息,她继续演她的小乞丐狼狈的伸手再去抓路人的脚踝,而这次,凌乱头发下的唇角终于有了弧度。
大鱼,找到了。
……
断骨术,是每个容士必备的技能。
裴寻真自小就习断骨术,出生容士世家的他不仅断骨术是同辈中佼佼者,就连那双眼睛也生的毒辣。
谁断骨易容,裴寻真一眼就能看出来。
入幻境之前,他就对那个归墟宗的小师妹尤为好奇。
说是好奇她,其实也不算。
他好奇归墟山的立场。
任由宗门弟子习容士道,这是在为容士道正名吗?裴寻真想不明白。
如果容士道都可以拜入仙家,为何他们裴家要夹着尾巴苟活?
仅凭命格就可以分胜负的话,裴寻真是不服的。
他偏要找这少女问问,其他容士究竟败在哪里?
为何同是‘伪君子’,只有她一人可以活在阳光下。
裴寻真转了转头上的围帽,随手便甩出绳镖刺穿路人喉咙,又用着那围帽的白纱将刀尖的血迹擦干净,把绳镖重新缠上腰际,踩着那尸体的胸口继续向前,只嘴上喃喃,似在找着什么。
“奇怪,怎么进了城就不见了?”
而地上的尸体在他走后不久便化作光点。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空洞的人皮面具……
被路边的乞丐握住脚踝时,裴寻真是极其烦躁的。
“官人,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他听那乞儿说。
好人有个屁的好报。
他裴寻真最烦这句话,泄愤似的朝那乞丐连连踹去:“小爷让你碰了吗?下贱玩意儿,再拿你那个脏手碰我,我直接杀了你。”
那乞丐便被打的松了手,缩到墙角抖得厉害,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裴寻真就又心软了,想到前不久杀的皇室中某位公主,也是这样缩着,躲着他。具体长什么样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那血红艳艳的,与常人没甚不同。
他蹲下身想要去撩开那乞儿的脸安抚的摸一摸,却被躲开,竟是摸了个空。
嘴角霎时绷紧,撩开围帽抬手狠狠的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当真是个不讨喜的。”
他站起身,见人缩成一团,快意又忽地漫开,摘下指尖的戒指就随意的丢在了她破碎的碗里。
“赏你了,脏东西。”
往前走的远了,还能听到那乞儿的感恩戴德,却转头便见她又去攀附别人。
裴寻真想,她如果不是这地方的居民,他一定会杀了她。
但可惜了,他对容士榜榜一更感兴趣。
等他绕着街道转了一圈,杀了十余人后再度往回走,却不见那乞儿。
许是又去别的地方讨钱财了,当真是个晦气的。
迎面路过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裴寻真只是瞥了眼就继续往前走,并没将其放在眼里。
自大的人是不会记得刀下亡魂的。
他也没能发现,这个少年同前不久被一镖穿喉的尸体长了同一张脸。
……
南枫迟看见裴寻真的瞬间,是起过一丝杀心的。
可还不够。
她要做那黄雀,而不是被人盯着的螳螂。
这个人很厉害,她装乞儿的时候便发现了。
他有双毒辣的眼睛。
许多次南枫迟堪堪摸出的断骨术目标,转头便被他了结。
但南枫迟也发现,只要没断骨,纯易容的人就常常被他掠过。
所以当她捡起这人皮面具时,并没有特意拔高身量,只是换了身衣服。
三位长老,她如今已确定两个。
随着半空中数字的变化,城中的容士越来越少,暗流涌动间也让她渐渐摸清了局势。
他们开始寻睨藏身点了,这是自觉筹码已够,仅需活到幻境结束便万事大吉。
南枫迟也躲了起来,暂不出现于人前。
天色渐深,留给他们的时间算不得多。
直到明月高悬,南枫迟才缓缓现身,又换了张醉鬼面孔,混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酒馆。同那些醉醺醺的人混作一团。
等待,是南枫迟最为擅长的。
她等到女人上门寻夫,等到人们醉醺醺的踩着夜风离开,等到街头时不时响起酒鬼的高歌,等到酒馆只剩她一人。
酒馆老板站在台前算账,门是关的,屏蔽了寒冷的晚风。
南枫迟趴在桌上的身子抽了抽,抬了起来。
她说:“长老,我发现你了。”
……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裴寻真是怎么发现第一个长老的呢?
其实简单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他没想通怎么会有人大咧咧的把锦囊中的玉佩挂在腰间。
按照裴寻真在街上晃荡到如今,真有这么明显的提示他不应该没发现。
猛地,裴寻真想通什么,抬头看去。
“四十八。”
在人数降至如此数额时,留下来的才是有真本事的。
所以规则变了。或者说……长老不躲了。
裴寻真清楚的意识到定然不止他一人发现规则的变化。
所以寻找大能,真的是一项择优题吗?
不。
裴寻真肯定的想。
可能前期确实是,但现在这会是所有当下现存选手都能拥有的基础分值。
他忽地发觉自己的后知后觉,不安的拉住了那人:“长老……”
可话音未落,长剑已至面前。
守株待兔。
长老是木桩。
而他是那撞桩的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