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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与云烬谈心，归墟山鸡飞狗跳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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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高悬的月被云层浅浅盖住，又不留痕的离开。
整个归墟山轻浅的呼吸着，洋溢丝丝安详。
昏迷的时间太久，南枫迟并没有什么睡意。此刻正在院中借着月光刻骨木，身侧的树上懒懒散散的躺着个少年，那红色的衣角垂下来，打眼一看，树荫杂着影影绰绰的那抹红，到像极了寺庙中的祈福木。
自打多了云烬这么个小尾巴，南枫迟连睡觉都带着面纱，使得云烬到如今都没见过南枫迟的真容。
他也不在意，毕竟自己只需陪这个凡人走过剩余的十余载命数。
别说十年，就算是三十年、五十年，对云烬来讲都是弹指一挥间。
少年枕着手，侧头往下看，南枫迟依旧埋着头，认认真真的刻着五官，又细心的为其描妆。
他状似无意的问：“隔壁那小子，对你很重要？”
刀剑一顿，刻歪了。
南枫迟丢了骨木，重新拿了个新的，反问：“怎么说？”
“你努力修炼就为了活命，何必为了他涉险。”
云烬说着，翻身坐起，随手拨弄不远处的枝头。
“我不是努力修炼。”南枫迟并不赞同这个说法，“我是努力飞升。”
飞升两字让云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难看。
南枫迟瞧不见他的神色，手未停，平静道：“飞升者，要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为世人，为众生。如若我那日退却，那便会次次退却。”
“那样的我……就算死在飞升路上也是应该的。”
云烬的右腿屈膝抬起，手肘斜斜支于膝上：“要死的不是沈从南，你也救？”
南枫迟抖掉手中木屑，坚定开口：“救。”
“会死也救？”
“救。”
“无关紧要之人呢？全然陌生之人呢？十恶不赦之人呢？”
“救。”
南枫迟说着笑笑，解释道：“下界有因果轮回，若真有那十恶不赦的人朝我求救，那他的恶果定然不是结在我这的。我只管结我的善缘就好。”
“那如果那人反过来杀了你呢？”云烬嗤笑。
南枫迟淡淡：“恩将仇报，这是新的恶因。”
“你很信因果。”
南枫迟将自己刻好的骨木排成一排，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我能活的那条路，就是因果缠绕的飞升路。我若不信，怎么求活？”
可能是孤寂的夜晚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吧，云烬与之对视着，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他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
他第一次认识到面具之下的她。
云烬可能真的是脑子抽了，忽地来了一句：“你死了我就离开这。”
南枫迟忍俊不禁的笑了，抱起骨木欲要回屋中去：“不是挺好的，去过少主日子。”
“我说真的。”云烬翻身而下，跟在她后头，“你死了我就离开这，忘了你，回去当我的凤凰族少主。离开你们这破落地。”
他本意是想让南枫迟说自己不会死，可南枫迟抿抿唇，神色有些受伤。
云烬便哑了声，似是察觉自己话说重了，尬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枫迟低头扣手，就在云烬即将破功说些软话时，她忽地开口了。
“你在怪我吗？”
云烬呆住了。
他下意识张嘴，又被话头哽住，硬生生卡在那像个木头一样。
怪吗？被无争带来做她的捞什子礼物，离开高贵的族群，离开富裕的生活到了密镜外的一座破山上。
但他们族群的起源，本就因三千年的那道裂缝。若是没有无争的许可，他们这种错生的族群本因直接泯灭。
无争给了他们生路，如今不过带走他，有什么可怨的呢？
再者他到此一趟，虽是被南枫迟结契，但南枫迟寿不过廿五，就算真的飞升也会断契。几年相处对他而言不过瞬息，待百年后早该忘了有这么趟经历。
且他还跟着她吸收了那么多的赤火气，修为飞涨，实力突增。
但不怪吗？
云烬其实还是有些想家的。
他的年龄在族中不过幼年，正是娇养受宠的年纪，却连扑进母亲怀中都做不到。万千的责任、道义、因果，与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兽又有多少关系呢？
他才出壳而已，为什么要卷进这个看起来就深不可测的局里。
为了摸清局势，暗中护住南枫迟，他甚至还被罚的哑了嗓子，如何能不委屈。
沉默在屋中蔓延，南枫迟垂眸等了片刻，便起身吹灭了烛火，摸黑上了床。
云烬回过神来，听到被窝里传来少女闷闷的声音：“岩溶密境难寻，什么时候开启了我便求个名额来，带你回家去。”
黑暗中没传来云烬的回话，只静默着，许久才响起脚踩着木板离去的嘎吱声。
……
顾斩秋和江楝儿回到山上时，身上仍血淋淋挂着彩。
密境凶险，如此情景只道是寻常。沈向北为他们上着药，便听顾斩秋说：“山下的天灾越发频繁了。”
他手一顿，沉默听着。
顾斩秋见他没接话，换了话题又说：“好久没同你们坐一起打牙祭了，我在山下顺路抓了几只山鸡，晌午来我院中尝尝鲜可好？”
沈向北没回。提起药箱离开了。
江楝儿盯着沈向北的背影道：“又回去同师尊报信了。”
“山上之事均逃不过师尊法眼，我自开口邀约那刻便知晓师尊听着。”
顾斩秋站起身，唯一的西院人士通知完，东院自是方便。
南枫迟有了云烬后爬登山梯再不用师兄师姐盯着，由凤凰护法，倒多了份安心。
前些时日迈入三万阶，那叫一个金光晃眼财宝遍地，她往上一踩，珠宝中的刀戈显现出来，从脚掌之下穿过，再拔起，又重新踩下。哪怕南枫迟疼的发抖，幻境外的云烬确是什么都没瞧见的。
只觉得南枫迟似是走的腿软，有些晃荡。
再往下，四万阶后，鲜花满天，荆棘遍地，步步艰难。
那藤曼像拔地而起的手掌，深深的禁锢住南枫迟的脚腕，她需得借力将其连根拔起，再拖沓着断蔓残枝前行。
于是云烬又觉得南枫迟看起来像是不会走路了，跟那傀儡似的，各个关节都在诡异的使着力气。
邀约的纸条贴在门上，刚从登山梯的幻境中脱身的南枫迟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晃晃荡荡的字条。
而此时距离晌午不过须臾。
为着吃东西方便，南枫迟回屋里换了个围帽，又在等云烬洗漱的时候入定修炼了半个时辰，这才一起朝大师兄的院中而去。
走门是不可能的，自打南枫迟凌烟境以来她就没走过几次门，总是从天而降的，
与她而言，直线距离最短，绕过重重障碍直飞目的地，更是让她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入凌烟。
等南枫迟抵达时，院中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顾斩秋一袭白衣，坐在凳子上烤着诱人的山鸡，手法熟练，香味勾人。
大师兄的院子空旷，简约的石板地铺满整个院落，墙下排着各式长剑和铁桩。
是的，铁桩。听说原本是木桩的，但随着大师兄境界的提升，那木桩总是一打就坏，便干脆全都托陶九打成铁的了。
陶玄垚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沈从南正坐着他的轮椅玩的开心。
见南枫迟到了，沈从南骑着轮椅在她面前就是一个侧身急停，激起丝丝尘土。
他一扬眉头，得瑟的吹了个口哨。
南枫迟瞧他这模样就无语，趁他不注意按住轮椅扶手往前一倒，把沈从南倒到了地上去：“不准欺负五师兄！”
她对陶玄垚总是更多些心软的。
少年端正的坐在石凳上，晚风吹过，石凳下的衣角翻动，里头却是一片空。
南枫迟不知道他的腿去了哪，只知晓陶玄垚自上山起就是这副残缺的身体，连沈向北对其都没有康复的方法。
沈从南摔在地上揉着屁股，瞧着南枫迟把轮椅还给陶玄垚，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扭头和云烬聊天去了。
南枫迟只见陶玄垚抬手按了按轮椅的某处机关，轮椅便分崩离析，似藤曼般在他的身下缠绕，将他拖起，远离石凳。一晃眼，就已经坐在轮椅之上，朝南枫迟温和的笑笑：“谢师妹。”
“不用不用。五师兄，三师兄犯贱你有的时候别惯着他，抢你椅子这种糊涂事都干得出来，怎么没虎死他。”南枫迟连连摆手，义正言辞。
陶玄垚‘噗呲’一声掩唇轻笑，只摇头，半似委屈半似无奈的说：“他说我若不允他，便要拿泥……哎，师妹你知晓的，我惯怕脏……”
“陶九，你说啥呢，我还搁一旁听着你就敢造谣？合着我之前那么多莫名挨的打都有你出的力是吧？”沈从南本站得远，却总觉得陶玄垚那表情不对，凑近了些才听清就跳脚起来。
“五师兄最是老实温顺，平白诬陷你个魔头？”南枫迟冲上前锤他，给沈从南锤的整个院中嗷嗷的跑。
“我……我只是说‘陶九，你椅子借我玩玩呗。’他当时也没说允不允，我便没强求了。后来他自个说可以借我我才玩的啊，我做错甚了？”
陶玄垚落寞垂眸：“你刚一问完，就同我说‘大师兄这院中干净哈，不像我院中那么多泥’。我可没冤枉了你。”
沈从南大喊冤枉：“我真就是找个话题随口一说，我啥时候像你心眼子那般多！”
陶玄垚连头都低了下去：“罢了，师妹，许是我误会了。是我敏感了些，你不必为我动怒的。”
“是了是了，南枫迟你听见没，他自个说了。”沈从南欢喜，迎面却是更大的拳头。
“沈从南！”
沈从南：(o△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