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无恙》祁言吉印

70、第70章 天台 早晨的阳光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本来还没有从刚刚收到的信息里缓过神来的两人也彻底醒了。

　　互相看着对方都有点脸红。苏无恙她拉起被子盖住裸露的肩膀，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岑云舟说：“七点二十。”苏无恙坐起来，把旁边岑云舟的家居服拿起来裹住自己的前胸，低头找拖鞋。岑云舟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苏无恙回头，岑云舟说：“昨晚……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苏无恙看着她，梨涡浮了一下，又收回去。“不用谢。”她说，“起床吧，收拾收拾，别迟到了。”

　　岑云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肩头，上面有一小片淡红色的印记——是她昨晚留下的。

　　在等待苏无恙洗漱的岑云舟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想起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想起苏无恙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时那种安静而坦诚的目光，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欠她一个回答。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直接开口算了："无恙，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苏无恙站在镜子前洗手泡沫顺着手指滴落，直到听到这话才惊觉自己愣神许久。镜中人眼神清澈却透着慌乱，脸颊上泛起比颈侧那抹暗色更甚的红晕。

　　她想转身躲开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脚步却在半空中刹住；窗外的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玻璃映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和微颤的眼睫上。

　　原来，有些期待一旦实现了就烫得让人不敢接，却又只能任由它灼烧着自己的心。

　　“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她恢复了一下心神，很标准的苏无恙式的回答。

　　两个人一起出门，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到医院后，各自去了各自的科室。

　　可这一天，两个人在门诊都反复走神。岑云舟看了三个病人，差点在一张检查单上写错了字。问夜华问她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她直接答“苏无恙！”看着问夜华的表情她赶紧找补：“哦~我是说约了苏医生。”才在对方戏谑的表情里糊弄过去。

　　苏无恙在咨询室里做记录时，把来访者的姓名差点写成了岑云舟。小周进来送资料，看到苏无恙盯着笔记本发呆，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专案组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收网行动。李少华在指挥中心盯着大屏幕，弋金戈带着人在城东布控。网侦的陆主任在后台监控着方院长和丁副市长的所有电子设备。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可黎露比他们更快。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她把那些照片打包发到了一个加密的公共邮箱。收件人名单很长——仁济医院全体员工、榕城所有媒体、省卫健委。她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时间是第二天早上八点整。然后她从相册里挑了几张只有岑云舟露脸的照片，单独发给岑云舟，配了一句话：“喜欢这些照片吗？如果你明天八点之前来找我，我们可以谈谈。如果你不来，所有人都会看到这几张照片。”

　　岑云舟在门诊间隙看到了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她自己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表情放松得近乎安详，而背景里隐约可见黎露的浴袍一角。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回了四个字：“我现在就来。”

　　她给苏无恙打了电话：“黎露给我发照片了，说找我谈谈。否则她就公布这些照片。”

　　“看样子专案组那边给他们施加的压力不小，你开手机录音，我跟在你后面。你走正门，我走侧楼梯。我会陪着你的。”

　　“好，我现在出发去法务科找她。”

　　岑云舟把手机揣进口袋，脱了白大褂，快步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法务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最里面。岑云舟推门进去时，黎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推到了对面的位置。她看到岑云舟进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得体，像在接待一个重要的客户。

　　“坐。”

　　岑云舟没有坐。她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黎露。“你发的照片，是那天晚上拍的。”

　　“对。”

　　“你下了药？”

　　“对。漂亮国的新品，没有任何副作用。”

　　“黎露。”岑云舟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拍了照，用照片威胁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黎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表情变了，笑容收了，换上一种更深的、更像她自己的东西。“云舟，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但我也没办法。我父母已经完蛋了，他们这些年的脏事迟早会被翻出来。我帮他们处理过太多文件，我知道得太多了。一旦专案组查到那些文件的经手人，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子弹的人就是我。那个时候我就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是他们的替罪羊。从小到大我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只有云舟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我照过一束光，我是真的很爱你，”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岑云舟面前。她比岑云舟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时，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我转移了他们所有的钱。够我们两个在国外过完这辈子。云舟，跟我走。我们可以去澳大利亚，买个别墅，你想的话我们还能开个诊所。你继续做你的医生，我帮你打理诊所的事务。你可以完全做你自己。”

　　岑云舟看着她。“那天晚上，你到底在我酒里放了什么？”

　　黎露沉默了一瞬。“只是一种新型的安眠药。我本来想让你放松一点，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可你睡过去了。我拍那些照片的时候，其实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我想留住那个画面。后来我父母找到我，说了那些话，我才意识到这些照片可以用。”

　　“他们找你，说了什么？”

　　“他们告诉我他们快要被调查了。情况非常严重，所以我才想着要出国。还有……”黎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妈妈的事。他们告诉我，你妈妈当年查到了他们供应商勾结做非法医疗生意的证据。他们接到指示先是想收买她，她不干。再想用职位压她，她也不退。最后不知道怎么都她就站到了天台上。可以肯定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动手的人，不是我的父母。他们说真正的力量在后面。这些年他们也一直被后面的势力控制着，只是棋子。他们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怕，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岑云舟的呼吸停了一拍。“动手的人是谁？”

　　“他们没说。但我猜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个力量比他们大得多。这些年他们做的所有脏事，都是在替那个力量做事。你妈妈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被——”

　　“处理掉了。”岑云舟冷冷地帮她把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岑云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苏无恙在门外，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的岑云舟有多么的无助。她恨不得冲进去紧紧抱住她的爱人。可现在还不能，只得死死攥住手心，任由指甲深深陷入手掌。

　　黎露又开了口，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很冷：“云舟，我已经把话说完了。选择很简单——要么你跟我走，要么这些照片明天早上八点发出去。我不是逼你。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岑云舟看着她。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没有回答黎露的威胁，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黎露，你爱你父母吗？”

　　黎露愣了一下。

　　“你恨他们。但你爱他们。你做的所有事，考上法学院、进仁济、帮他们处理文件、甚至现在想带我走——都是在找一种方式让他们承认你。你不是在追求我。你是在追求他们欠你的那个位置。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光，可我很肯定的告诉你，当时不管是你黎露还是王璐或者李璐，只要遭遇了不公，我都会那样做的。你对我而言，并不特别。你现在还要用这样的方式逼我就范，我看不起你！”

　　黎露的嘴唇抿紧了。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她没有反驳。

　　岑云舟转身走了。她没有给黎露任何答复，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下午五点，专案组发现方院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但人不在。丁副市长在市政府办公室也没有出来。两边都派人进去查看，办公室都是空的。家里也布控了，没有人。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李少华站在指挥中心，脸色铁青。她正准备下令扩大搜索范围。

　　而岑云舟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如果你想知道你妈妈自杀的全部真相，晚上8点，仁济天台见。”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同一时间，弋金戈在方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旧手机。手机已经报废，但数据被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一段录音，录制时间是十一年前。录音里是徐玉玲的声音，很平静：“方主任，还有丁专员。你们两个人今天对我说的所有事，我都记住了。但我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我会找到证据的……”

　　录音在这里结束。李少华拿到录音后，立刻发到了四人群里。苏无恙听到那段录音时，正坐在负一层的咨询室里。她闭上眼睛，把徐玉玲的声音听了三遍。那个声音很稳，很轻，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从容。她把录音关了，站起来，拿起帆布袋，往九楼方向走去。她给岑云舟发了一条消息：“天台，我陪你。”

　　岑云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