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无恙》祁言吉印

62、第62章 我想好了一切 弋金戈默契

　　弋金戈默契地出去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苏无恙打开电脑，点开黎露那份追求方案放大成文档，所有人看了一遍。

　　“我的妈！这就是传说中的都市职场精英吗？”这份标题层次分明的文档，让弋金戈挠着脑袋脱口而出，“追求个人啊，有什么鬼追求方案就算了，居然满满三页！还分阶段，还有时间表？诶我去！我没有看错吧？她还标好了备选方案和风险预判”。

　　李少华看完有些担忧的皱眉，“希望她不是犯罪分子，至少别是主犯。”。

　　岑云舟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由衷说了一句，“这种人做什么都不会只是普通的程度。”

　　苏无恙倒是严肃的又看了一遍……只见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第一句就是“黎律，不好意思哦，刚刚有些忙，建议什么的不敢当，等我先看完哈。”看似随意的一句话，里面包含着亲昵的距离，这就是黎露本人给人的感受，也是最快速绕过她的防卫机制的方式。

　　第一条回复用了十分钟。她把黎露文档里每条建议拆开，以“苏无恙”的口吻逐条给意见。第一条针对初次约会的场所选择：“黎律，看得出你真的很爱岑医生，那么结合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第一次见面不要选太私密的地方。安静但有人气的公共空间最好。比如剧院、美术馆、书店的咖啡区。一是不会让对方有压力，二是万一对话卡住，你们还可以看展品或翻阅书籍，过渡会更自然。”她写完后又加了一句，“毕竟岑医生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可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黎露秒回了一个“有道理！你看我本来想约她吃法餐，经你这么一说总是吃饭，显得一点新意都没有。”苏无恙看着那行字，继续打字。她知道黎露在盯着她的回复看，所以每个建议都要看起来完全站在黎露这边，同时让岑云舟在任何情境下都有足够的选择空间。这个分寸很难把握。她回一条，黎露回一条，很快对话框里就堆了几十条消息。

　　岑云舟在旁边看着她打字，忽然问：“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

　　苏无恙的手指停了一下。“不觉得。这是我的专业。”

　　“我是说，你明明在帮我应付她，还要让她觉得你是在帮她。这不算涉及你专业不容许的范畴吧？”

　　苏无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迷人的梨涡浅浅地浮了一下。“这算社交情境模拟。你是我的来访者，黎露也是潜在来访者。我同时督导两个来访者的社交互动，没什么不专业的。”她说完就低头继续打字，不再看岑云舟。

　　半个小时后，黎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苏医生，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这周末就约她试试！”苏无恙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岑云舟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结束之后，岑云舟开车送苏无恙回家。车里的暖气开得不大，苏无恙把围巾松了松，忽然说：“以后不要接送我了。”

　　岑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怎么了？”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苏无恙在面对问夜华看到她们俩一起上班的时候那种迅速撇清关系的表现，心里有没由来抽了一下。

　　“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岔子。”苏无恙的语气很平，“我们每天一起进出医院，迟早大家会注意到，更何况那么关注你的黎露。其实她已经看到了，才过来问我跟你的关系。弋金戈放出去的那些消息，已经在医院里发酵了。如果黎露发现我们走得那么近，她会起疑心的。，这个疑问一旦种下去，我们的身份很快就不成立了。到时候我们的卧底行动可能还没开始就暴露了。”

　　“那我们可以停在别的地方，走不同的门进医院。”

　　“云舟。”苏无恙转过头看着她，“你比我清楚，破案这种事情，一个细节出错，就会全线崩盘。你是外科医生，你做手术的时候，会因为‘今天状态不好’就把感染风险放着不管吗？一旦暴露，不仅是你，还有我，也会成为他们的靶子。云舟，我们…”想了想，她还是换了一个说法：“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徐阿姨在等着你给她真相呢。”

　　岑云舟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苏无恙说得对。可当她听到“以后不要接送”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东西被扯了一下。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接送苏无恙已经变成了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不会出错的环节。像手术前刷手的七步流程，像查房时永远先走东侧走廊。她以为自己只是负责苏无恙的安全。可当苏无恙用“不能出岔子”这个理由把它拿走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环节比自己想象的重要得多。

　　“好。”岑云舟最终说。只有一个字。苏无恙点了点头，继续看窗外。

　　第二天上班后，岑云舟手机里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就是黎露的。结束一个门诊之后，她就把黎露的消息截图发到加密群，附言：“她开始了。”

　　黎露的消息写得很自然：“云舟，我买了周六晚上的话剧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本来是和以前我们高中同班同学陆云一起去的，结果她女儿生病临时去不了。我又不想浪费票，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吗？就在城西小剧场，很安静。”末尾加了一个很随意的表情。整条消息从措辞到时机都无可挑剔，看不出任何刻意安排的痕迹。

　　苏无恙看到消息时刚从咨询室送走一个来访，回到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查了城西小剧场的地址。旁边就是城西派出所，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她又放大地图看了看剧场周边的街道，两条大路交叉，人流密集，监控覆盖良好。最后她给岑云舟发私聊：“老规矩，不要马上给确定回答。她选的地方离派出所很近。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巧合。我们不能赌。我会提前去踩点。”

　　岑云舟回了“收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岑云舟准时出现在负一层咨询室门口。她推门进来时，苏无恙正坐在给一盆小绿植浇水。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岑云舟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衣的尖领，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不那么冷。苏无恙的手在浇水时顿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

　　“不知道该不该感恩出生率下降，”岑云舟在她对面坐下，随口说，“两年前我根本不可能在工作日腾出时间‘约会’或者做‘咨询’。现在好了，门诊号都挂不满。你看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她顿了顿，指了指天花板，看着苏无恙，“老天爷也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然后给了我时间，还派你来帮我，你就是我的幸运之星。”

　　苏无恙把浇水壶放好，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无奈的目光看着岑云舟。“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别扭吗？”

　　“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无恙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军用通讯设备，放在桌上。“过来，把毛衣脱了，我帮你装上试试。”

　　设备很小，需要固定在贴身衣物内侧。苏无恙站在岑云舟面前，低着头，把设备贴在她的锁骨下方，然后用胶布固定住。她的手指划过岑云舟的颈侧、肩窝、胸口上方，动作很轻，很专业。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安装程序的一部分，就像给患者贴电极片一样。

　　可当她的指尖碰到岑云舟皮肤的那一瞬，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个晚上——岑云舟从浴室里走出来，冒着热气的手臂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角，脸庞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浴巾松脱的一瞬间，下面是她后来不小心看到的、凹凸有致几乎完整的岑云舟——疯狂的心跳让她实在是快到了某种战栗的临界点…

　　苏无恙在呼吸乱之前。迅速把胶布按紧，退后两步，低头检查设备指示灯。“绿灯。连接正常。你在十米之内说话，我都能听到。”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岑云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正在对着镜子调整设备的位置，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凸起。“还记得我们约好的暗号吗?”

　　苏无恙退到沙发边坐下，夹紧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右手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心跳还在快，她只得把脸转开了。

　　“如果你说‘今天状态不太好’，我们立刻中断对话，找理由离开。如果你说‘调整咨询时间’，我就设法拖延，给你十五分钟判断下一步。如果你说‘无恙’，我就知道我在，不用做任何动作。”岑云舟复述完毕，看向苏无恙，“对吗？”

　　“对。”苏无恙终于将理智拉了回来，站起来把桌上的设备收好。“好，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岑云舟二话不说就侧身闭上了眼，苏无恙看着她听话的样子，摇头笑了起来，想起她第一次来咨询的那段时间，恍如隔世。那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在岑云舟的耳朵里估计都是在针对她吧。

　　而那个时候，苏无恙死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喜欢上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睡得像孩子一样的女人，不，是爱上……

　　周六下班后，岑云舟在苏无恙家里做了最后的设备调试和暗号的确认。蓝牙连接正常，声音传输清晰，但当岑云舟靠近窗边时，信号突然有一些杂音。

　　苏无恙检查设备后脸色有些变化：“这套设备是单频传输。如果剧场为了保证演出，设置了某些电子干扰仪器的话，我可能听不清楚。”岑云舟问：“那怎么办？”苏无恙沉默了片刻，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可以用手机和耳机做备用。你拨我的号码，不接，但保持通话状态。我这边静音。至少不会错过关键的信息。”

　　岑云舟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是满满的安全感：“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这是苏无恙最喜欢的样子，她只能选择心虚的别开视线：“放心吧，我想好了一切。你先出发，我收拾一下，自己过去”。

　　提前五分钟到了黎露约定的地点。城西小剧场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路灯把树影投在石板路上。黎露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深红色丝质衬衫，外面搭了件米白色风衣，卷发散在肩上。看到岑云舟走过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笃定。“你来了。好不容易约上你，我还怕医院又临时要你加班。”

　　“没有。”这很岑云舟。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早就听说过这部话剧，一直没时间来看。谢谢你的邀请。”

　　黎露妩媚一笑，自然挽住岑云舟就往剧场走。

　　苏无恙买的是后排靠边的位置。她比她们晚了十分钟，剧场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苏无恙穿着宽大的深灰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像一个普通的、独自来看戏的人。

　　她看到了黎露和岑云舟，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微型耳机。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了清晰的声音——黎露在跟岑云舟介绍这部剧的来龙去脉，语气轻松而自然。

　　苏无恙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同时用目光扫过整个剧场。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剧场右侧靠走廊的位置，有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刚刚坐下。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没有同伴，也没有带节目单。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黎露和岑云舟的方向，看她们在自然的交谈着，才慢慢把视线收回去。

　　方信同——仁济医院院长。他一个人来看话剧。坐在一个能清楚看到黎露和岑云舟的位置。苏无恙的手指在节目单边缘收紧了一下。是巧合还是别的？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如果是巧合，方院长选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这部剧的概率，比剧场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低。

　　她没有动。她只是把手机拿出来，调成静音，给李少华发了一条消息：“剧场。发现方信同。位置右侧走廊。可能是刻意。我已藏好。继续听。”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掉，靠在椅背上，把节目单竖起来遮住半边脸。剧场里的灯渐渐暗了。她透过节目单的缝隙，看到黎露侧过脸对岑云舟说了句什么，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开始啦，其实我想看这部话剧就是因为很好奇，暗恋的意义在哪里？”

　　岑云舟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舞台。

　　苏无恙闭上眼。她听到耳机里传来岑云舟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她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台通讯器上，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