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时无》鸭川的流

2、第2章

　　过去的日子的确是好，扬州的天气对于卫容这种闲人来说再合适不过。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春寒料峭的时间也短。冰雪一融，第二天就能看到黄灿灿的迎春花开满庭院，再过几天杏花也能挂白一树，待到杜鹃开尽，夏就到了。

　　夏日里悠闲的气氛，对于出游来说是再好不过，而在江南水乡游玩，画舫自然就是首选。等到天色稍晚些的时候，挑一盏青皮灯笼再揣上几两银子，慢悠悠地踏上架在画舫和岸之间的船板，入了那温柔乡，就别提多有滋味了。

　　卫容最爱的，吃喝玩乐无二。他凭着祖上有几分薄产，在扬州也有一些世交，玩起来就更加无所顾忌，把歌姬带回家里风流也是时有的事。就他这性子，日后交上几个狐朋狗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在他那群朋友的潜移默化之下，卫容彻底落进了尘世圈子。没几年就成了扬州有名的纨绔子弟。

　　一个不务正业的人，能做到让全扬州人妇孺皆知，闻则丧胆也是很不容易的。但他能做到这地步，就说明他除了家世好以外还是有些其他方面的长处的。比如容貌，比如作风……当然，在作风方面卫容是个反面教材。

　　卫容长得漂亮，却仅止于漂亮。气质这些东西，他连边儿也挨不上，说直白点，他生得有股风尘气，媚俗得很，与《诗经》里说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完全不可比。况且长得漂亮对一个男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当容貌成了有可能使他受到伤害的东西时，这个优点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行事作风就更不消提了，见一个爱一个这种感情观，我们不提倡。

　　月半圆，夜半明，这个条件对于卫容玩乐来说再合适不过。

　　而此时，他正扶着一位弱不禁风的美人站在船头赏月。

　　“卫公子，外面凉，我们还是回船里休息吧。”扬州的夏季虽然比上一个季节要暖上许多，但是一入夜还是有些凉意。美人只穿了两三件薄衣，在外面站了不久便有些耐不住寒气，摇着卫容的手臂要求回到舱内。

　　卫容笑了笑，伸手将美人揽进怀中，在她耳边说道，“船里只有那两扇小窗，看个月亮也要被条条框框限住，哪里有外面开阔，纤儿若是冷了，往我怀里靠便是。”

　　良辰美景，美色当前，他怎么会放过这个表现的好机会。

　　“你在苑里有下人伺候着，也不经常走动，身子自然要弱些。这样下去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以后要多动动，有空就出来赏赏花溜溜鸟。”卫容又接着对怀中女子说着，一手也顺势搭上她的细腰，偷偷地揩起油来。

　　美人嘤咛一声，软倒在他怀里，一双藕臂顺着胸膛向上攀，勾住了卫容的脖子，娇声道，“那公子现在可有空闲陪纤儿动动？”

　　卫容唇角的笑意更深，将那名唤作纤儿的女子搂得更紧些，“不急，月亮都还没看完呢。”正说着话，卫容突然心思一动，又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

　　“你们平日里弹琴陪客也很辛苦吧。”卫容抚摸着纤儿指节边的薄茧轻声问道。美人搂在怀中柔若无骨，却未发现她的一双小手虽然面上看起来白皙漂亮，里头却伤了不少，有几处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引起她的一阵轻颤。

　　纤儿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公子哪里的话，我们这等人生下来就没什么好命可以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如今能够凭借一身本事讨得一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她言辞之间有些闪烁，卫容听在耳里却不道明。

　　“要是早点让我遇见你，肯定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卫容轻笑出声，搭在她腰上的手却安分起来，叠在另一只手上将纤儿的手护在中间。他微微低下头，趁着纤儿不注意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又接着说道，“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别再一个人担着，若是信得过我，尽管把心事讲与我听。”

　　卫容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却已经想到了等会要和美人一块进行的“运动”。此时甜言蜜语，不过是为了骗她卸下心防，一次把人和心都偷走。

　　只是那纤儿也并非常人，公子哥们爱玩的那些把戏她都清楚的很。身边多少姑娘，被他们的“真心”感动，眼巴巴地把自己的人送上去，心捧上去，最后不都落得个被无情辜负，韶华虚度的下场。负心薄幸的人总是不爱拿感情当回事，直到他们哪天也被人伤透心为止。所以说，玩人者，人必玩之。

　　她只身一人能从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一路过来，又怎么会不明白卫容的意图，于是便硬挤出两滴眼泪，转过身看着卫容，一脸泫然。

　　“公子，我……”纤儿一副被感动的模样，一弯黛眉已然蹙起，只差双手捧心作病西施了。

　　卫容心里正得意自己这么快就把纤儿治得服服帖帖了，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剧痛便倒了下去。

　　纤儿见卫容倒下大惊失色，而在看到卫容身后那个黑衣人时，她更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用手捂着嘴往后退去，可黑衣人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时间，一剑出手，即是穿心而过，纤儿的求救声堵在喉间再也没有机会喊出。

　　见纤儿已经没有反击的力气，黑衣人又迅速将剑抽出，在水中一挑，濯尽血迹后就插回剑鞘，弯腰将伏在地上的卫容扛起，运起内力从河面上踏水而过，几步的功夫，就已经稳稳地站在岸边。

　　而河中，画舫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可是却不能从船窗上看到一道人影。随着“噗通”一声，站在船头的纤儿带着一脸不甘的神情落入水中。

　　那黑衣人见纤儿落水也就放了心，随后就将卫容放下，让他靠着一棵柳树躺下，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条麻绳，三五下就把卫容绑了个结实，末了，还不忘把卫容的袍子撩起来塞在腰带里，他可不希望等会带着卫容离开的时候被这人的衣服给遮住眼。

　　收拾完这些，他又再把卫容扛在肩上，脚下轻点，人便腾空而起，向着扬州城外赶去。打晕了守城士卒，他们二人便轻松地出了城。黑衣人在树林间穿梭了一会，总算找到了一条小路，顺着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了城外的一座大宅，他在宅门前落下，继续扛着卫容走上台阶便敲起了门。

　　那宅子虽设在城外，却一点不比城中富裕人家的宅邸差。两只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门前，七阶青砖的边缝里还能辨出几丝青苔，阶边两座石狮威风凛凛，足以彰显其主人的身份地位。

　　黑衣人站在门前，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掉漆，铜制门环上也已经生了些青绿的铜锈。他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便有人从门内向外问话。

　　“谁啊？”门内之人的声音透着疲惫，大概是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急匆匆套上衣服就赶来的。

　　“十一。”黑衣人冷冷回答。

　　听到黑衣人的回答，门内一时没了声音，很快便又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传出。

　　“咔。”门内的仆人将门闩抽出，替黑衣人开了门。在看到扛在他肩上的卫容时，那名仆役有些惊讶，但还是麻利地等黑衣人进门之后上去把门关上，没有多说一句。

　　黑衣人一手持剑，一手稳住肩上的卫容往宅内走去，过了前庭直入正屋。正屋里灯火通明，一青年男子着了大襟长衫，踩着高筒毡靴坐在红木麒麟椅看书。当黑衣人跨过门槛时，男子手上的书正好翻到最后一张。

　　他抬头瞄了黑衣人一眼又低下头看书，黑衣人走到正屋中央便停了下来。看书的那位不发话，他一动也不敢动。

　　足足有一炷香时间，那男子才将手里的书看完，合上之后才又注意到这个已经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的黑衣人，他伸手拿起一杯热茶，吹开浮在上面的烟气，小小地啜了一口。

　　“十一，人有没有伤着？”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股磁性。

　　“回殿下，卫公子只是被卑职打昏，并未伤及身体。”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男子搁下茶杯，站起身来往黑衣人那走去，在他身前停住，抬头看着黑衣人肩上昏睡的卫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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