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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去风大处 温照夜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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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夜离京那日,天还没有亮。
旧东宫的门开得很轻。
没有仪仗,没有车驾,也没有谁在宫道上高声送行。温照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背着小小的包袱,腰间没有佩印,只挂着一只寻常的水囊。
谢玄度穿得比他更素。
两卷书,一把旧伞,一张南岭水线图,便是全部行李。
秦霜站在门内,眼圈红得厉害。
他想说些一路小心、到了写信之类的话,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将温照夜昨夜忘在案上的一支笔递过去。
“这个带着。”秦霜说。
温照夜接过笔。
“好。”
卢行简也来了,手里抱着一匣刚整理好的交接副册。
“北境军饷的催报,新君已经批了。”他说。
温照夜一愣。
卢行简立刻改口:“萧陛下。”
“河东居生损册,郑尚书说下月会亲自去一趟。南岭的雨后应急界,也已按交接书送到孟大人手里。”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温照夜不放心。
温照夜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卢行简看着他。
“温公子,您真的不再看一眼?”
温照夜回头。
旧东宫的匾额在晨色里还看不清。
这里曾是他最怕的地方。
也是他学会写字、学会听人说话、学会不再只为活下去的地方。
他曾在这座宫里扮过别人,也在这里一点点把自己的名字找回来。
可如今,他不想再把告别拖成另一种不能离开。
“看过了。”温照夜说。
秦霜终于忍不住抹了下眼睛。
“到了南岭,别总想着别人要什么。”
温照夜笑了。
“我尽量。”
谢玄度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若忘了,我会提醒。”
秦霜看了谢玄度一眼,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那就劳烦谢先生。”
温照夜听见“谢先生”三个字,心里忽然轻了一下。
不是太傅。
不是侍中。
只是谢先生。
宫门一路向南。
走到承天殿外时,温照夜看见萧景衡站在玉阶上。
新君已经穿了朝服,身后站着三省、六部与御史台的人。他们显然刚议完早朝,案上还堆着新送来的折子。
温照夜本以为萧景衡不会来。
交印之后,新君写过短笺,说不必再来辞。
可萧景衡此刻仍站在那里。
没有走下玉阶,也没有叫人拦他。
两人隔着长长的石阶相望。
最后,是温照夜先拱手。
“陛下。”
萧景衡看着他。
“北境的军饷,朕会催。”他说。
“温照夜知道。”
“河东的满册,朕会看。”
“好。”
“南岭水线若有事,孟怀远会先报地方与诸司。你不必急着写回京城。”
温照夜沉默片刻。
“好。”
萧景衡停了停。
“温照夜。”
“在。”
“你若在南岭看见承书哪里写得不对,可以寄回来。”
温照夜抬头。
萧景衡道:“不是请你回来改。只是让写它的人,也看看它走到了哪里。”
这不是挽留。
也不是将一根看不见的线重新系到温照夜身上。
只是承认,有些制度从来不是写完便能安静躺在案上。它需要走到山路、水线、渡头和人群里,才知道哪里还该补。
温照夜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我会写。”他说。
萧景衡点头。
“去吧。”
温照夜没有再行大礼。
他转过身,和谢玄度一起往宫门走。
身后是玉阶、朝服、早朝与一座已经不再需要他守着的宫城。
前方是还没亮透的长街。
走到宫门前,福安从一旁快步追出来。
他年纪比从前大了些,跑得有些喘,手里抱着一只纸鸢。
萧怀瑜跟在他后面。
孩子已经换了宗学的青衫,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看见温照夜,他立刻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温照夜伸手扶住他。
“慢些。”
萧怀瑜抬头,眼睛亮得很,却还是努力不哭。
“照夜哥哥,我来送你。”
“我知道。”
“福安说宫墙上风大,纸鸢能飞很高。”
温照夜笑了。
“那我们去看。”
宫门旁的城墙不算高。
萧怀瑜抱着纸鸢,一路爬上去。福安跟在后面,不住提醒他慢些。温照夜和谢玄度走在最后,谁都没有催。
晨光终于从城外漫上来。
京城还没有完全醒。
远处有挑担的人、早开的铺子、薄雾里的屋脊。南边的路从城门出去,穿过官道、渡口与山岭,一直延到他们还没见过的地方。
萧怀瑜站在墙上,认真将纸鸢举起来。
旧线早已磨毛,新线却接得很牢。
他试了两次,纸鸢都没飞起来。
福安急得想去帮他牵。
温照夜却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来。”
萧怀瑜听见了,咬着牙又跑了几步。
第三次,风终于托住了纸翼。
纸鸢猛地升起来,青线在他掌心里绷直,越过宫墙,飞进越来越亮的天空。
萧怀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照夜哥哥,你看!”
温照夜抬头。
“看见了。”
纸鸢飞得很稳。
福安站在一旁,眼里也有些湿。他看着温照夜背上的包袱,终于问出了那句从昨夜憋到现在的话。
“温公子,要往何处?”
温照夜望着南边。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春末的湿意。
他想起南岭的山路、雨后的水线、界碑棚里写得歪歪扭扭的册子,想起顾娘与阿圆,想起禾洛留下的那段新渠。
“去风大的地方。”他说。
谢玄度站在他身侧,听见后静了片刻。
“之后呢?”他问。
温照夜转头看他。
晨光落进他眼里。
他笑了一下。
“之后再问。”
这句话落下时,萧怀瑜的纸鸢正好被风带得更高。
没有谁替他牵线。
也没有谁替他决定该飞向哪里。
他们在城墙下停了很久。
直到萧怀瑜的手有些酸,才依依不舍地将纸鸢收回来。
温照夜接过孩子塞来的小包袱,里面有糖、游记,还有一截新剪下的青线。
“到了写信。”萧怀瑜说。
“好。”
“不要只写山好不好看。”
“那写什么?”
“写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下雨,有没有和谢先生吵架。”
谢玄度在旁边挑了挑眉。
温照夜笑得更厉害。
“都写。”
萧怀瑜终于放心了一点。
他仰头看着温照夜。
“你还是我照夜哥哥。”
“是。”
“那你走吧。”
温照夜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抱了抱孩子。
松开时,萧怀瑜已经重新抓住纸鸢的线。
温照夜与谢玄度走下城墙,穿过宫门。
没有回头。
南下的路比他们想的更长。
最初几日,官道很宽,路边还有驿亭与商队。温照夜拿着路引过关时,守关的小吏只看了一眼。
温照夜。
谢玄度。
由京南行。
小吏问:“投亲还是游历?”
温照夜想了想。
“看水。”
小吏愣了一下。
谢玄度在旁边道:“也看山。”
小吏大概觉得他们古怪,却没有再问,只在路引上盖了章。
印落下去的声音很轻。
温照夜却觉得,这比从前任何一方东宫大印都更像真的。
因为这一次,纸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路是他自己要走的,连要去看什么,也不必编成旁人听得懂的理由。
到了南岭时,已是半月后。
山路比地图上陡得多。
雨刚下过,石阶湿滑,林间全是潮气。谢玄度撑着旧伞走在前面,走到一处泥坡时先回身伸手。
温照夜看着那只手。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谢玄度道,“要不要扶?”
温照夜笑了。
“要。”
他握住谢玄度的手,踩过那段最滑的石阶。
没有人催他们。
也没有人等着他们去下令。
南岭的界碑棚比从前送进京的图上更旧些。
棚外新修了一段引水槽,木头还带着湿气。两边各有几个人在记水量,其中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正拿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温照夜走近了,才认出是禾洛。
禾洛比从前送来的口供里写得高些,也黑了些。他听见脚步声,先抬头看了眼路引。
“温照夜,谢玄度。”他念了一遍。
随后皱起眉。
“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是。”
“来做什么?”
温照夜看着那段仍未完全修好的水线。
“来看一看。”
禾洛上下打量他们。
“看可以。别站在沟边,刚下过雨,石头会滑。”
温照夜一怔,随后笑了。
“好。”
禾洛没有再多问。
他转回去继续记数,嘴里还在同白栎寨的人争:今日上游水量少,不能按昨日的桶数分。白栎寨的人说,昨天他们出的驮骡多。青石寨的人又说,泉眼不是谁的驮骡能换来的。
三方吵得很凶。
可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数,也在听旁人的数。
没有人拿出一纸京令压住所有人。
孟怀远从棚里出来,看见温照夜时,先是一愣。
他显然认出了这张脸,也认出了那两个名字。
可他只是拱手。
“温公子,谢先生。”
温照夜回礼。
“孟先生。”
孟怀远看着他身上的寻常衣裳,半晌才问:“不带令?”
“不带。”
“那来做什么?”
温照夜望向山下。
雨后的南岭很绿,水从新槽里一点点流过,流向炭窑外的临时宿地。几名孩子端着碗蹲在旁边等水,远处有人在修被冲坏的木桥。
“看山。”温照夜说。
“看水。”
“也看这里的人后来过得好不好。”
孟怀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得看久一点。”
“好。”
温照夜没有进共议棚坐主位。
他和谢玄度在棚外帮着搬了半日石头。谢玄度右手旧伤不宜用力,温照夜便让他看水线图。谢玄度看了一会儿,说这里的坡度若再低半寸,雨大时会漫进棚里。
禾洛听见,皱着眉过来问:“你看得懂?”
“略懂。”
“那你说该怎么修?”
谢玄度没有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温照夜。
温照夜站在石头旁,衣袖沾了泥,朝他轻轻摇头。
不是不让他说。
是提醒他先问。
谢玄度便道:“我可以说我看到的。修不修、怎么修,得问守水的人。”
禾洛怔了怔。
随后低头看向木槽,又叫来青石、白栎两边的人。
他们围着沟蹲下去,重新量水、量坡、量雨后最高的水痕。
温照夜站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真的到了这里。
不是东宫的折子里。
不是新君的交接册里。
不是谁口中“应当如何”的南岭。
是会下雨、会塌泥、会为半桶水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争完之后重新蹲下来量一量沟的人间。
傍晚,雨又落下来。
界碑棚里点起灯。
禾洛将当日水册收好,给温照夜和谢玄度腾出一小块干处。顾娘听说有京城来的客人,也带着阿圆过来。阿圆已经不再咳得厉害,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饼。
她看着温照夜,忽然问:“你是那个写路引的人吗?”
温照夜一怔。
“算是。”
阿圆想了想,将手里的半块饼递给他。
“那你吃。”
温照夜接过来。
饼很硬,也有些焦。
可他咬下去时,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谢玄度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雨打在棚顶上,声音很密。
温照夜将剩下的半块饼掰开,递给谢玄度。
谢玄度接过。
两人分着吃完。
没有诏书,没有玉阶,没有百官俯身。
只有一盏摇晃的灯,一场南岭的雨,和一段还在继续修的水线。
夜深后,雨终于小了。
温照夜和谢玄度走到棚外,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风确实很大。”谢玄度道。
温照夜笑了。
“嗯。”
“之后呢?”
温照夜看着前方被雨洗亮的山路。
他没有急着答。
过了很久,才道:“明日先去看木桥。”
谢玄度也笑。
“好。”
温照夜伸出手。
谢玄度握住他。
他们站在风里,没有谁需要向谁许一生永远不变的诺言。
路还很长。
水线还会断。
山雨还会再来。
可这一次,他们不是被谁推上玉阶,也不是替谁守住一扇不该由他们守的门。
他们只是以温照夜与谢玄度的名字,走在自己选的路上。
风从南岭深处吹来。
很大。
也很自由。
第二日,木桥果然坏得比图上厉害。
雨水从上游冲下来,桥头一根旧梁已经松了。界碑棚的人围着看了许久,青石寨说该先修桥,不然水槽的木料运不过来;白栎寨说水线要紧,桥可以绕路;禾洛蹲在桥边不说话,只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来回的路。
温照夜和谢玄度站在一旁。
谁都没有先出主意。
过了一会儿,禾洛抬头看温照夜。
“你从京城来,见过大桥吗?”
“见过。”
“那你知道这种梁该怎么撑?”
温照夜没有立刻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
“我见过石桥,也见过渡桥。可这座桥踩的是你们这里的泥,受的是你们这里的雨。我不知道。”
禾洛有些失望,却没有生气。
谢玄度这才道:“若只说木头受力,我可以画给你看。但怎么修,得看你们有多少木料、多少人、桥下的石头稳不稳。”
禾洛眼睛亮了一点。
“那你画。”
谢玄度取出纸笔,蹲在泥地边画梁木的搭法。画到一半,白栎寨的人凑过来,指出山里只有一种木头能扛湿,青石寨的人又说那种木头离得远,砍来要过两道坡。
大家又吵起来。
这一次,温照夜没有觉得吵得头疼。
他坐在一旁,替界碑棚的小孩看住水桶。孩子问他为什么不去说谁对。
温照夜想了想。
“因为我也在听。”
孩子不懂,抱着桶跑开了。
到午后,桥还是没有修成。
可三方终于定了:先用旧木与石头做一段临时踏板,让水槽木料能过;等晴两日,再由两寨各出人去取耐湿木。界碑棚出工食,流部的人轮流守夜。
他们将决定写进当日水册。
禾洛写得很慢。
写完后,他将炭笔递给温照夜。
“你看。”
温照夜接过来。
册上字迹歪斜,却把谁出什么、谁不愿出什么、何时再议写得很明白。
“写得很好。”他说。
禾洛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要不要按个手印?你也搬石头了。”
温照夜愣住。
他从前写过那么多诏令、落过那么多印记,却很少有人问他,要不要在一件普通的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要。”他说。
他没有按东宫印,也没有写什么官衔。
只在水册最下面写了三个字。
温照夜。
谢玄度也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禾洛看着那两行字,念了一遍。
“温照夜,谢玄度。”
然后很自然地将册子合上。
没有问他们从前是谁。
也没有要他们再说什么。
傍晚时,顾娘送来一封从京城转到南岭的信。
是萧怀瑜写的。
孩子的字比从前进步很多,信里说宗学先生让他读了《临川渡口游记》,有人问他那条沟后来是否真的挖了。他说挖了,还想下次去看桥。
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纸鸢飞得很好,我没让福安替我牵。
温照夜看完,笑了很久。
他借了界碑棚的纸,坐在灯下回信。
“怀瑜:
南岭雨很大,山路比你想的难走。水线修到一半又坏了一处,大家吵了两日,今日先搭了临时踏板。禾洛记了新册,我与谢先生也在上面写了名字。
我吃了饼,很硬,但很好吃。谢先生的旧伤偶尔还疼,我会看着他不逞强。
你若下次来,记得自己牵线。
照夜哥哥。”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从前他写信,总怕每一个字会被人拿去验他像不像谁。
如今他写“照夜哥哥”,手却很稳。
信由南岭的驿人带走。
夜色深下来。
界碑棚外的雨停了,山里只剩水从新槽里流过的声音。温照夜和谢玄度沿着刚搭好的临时踏板往外走。
木板不宽。
谢玄度先过去,转身朝他伸手。
温照夜看着他。
“又扶?”
“要不要扶?”
温照夜笑了。
“要。”
他握住谢玄度的手,走到桥中央。
底下是被雨水冲得很急的山溪。远处有一点灯火,是有人还在修水槽。
温照夜忽然停住。
谢玄度看他。
“怎么了?”
温照夜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太后、因为萧怀璧、因为东宫。”
谢玄度没有打断。
“后来又以为,你留着,是因为天下没稳。”
温照夜抬眼。
“可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谢玄度笑了笑。
“我还是谢玄度。”
“嗯。”
“也是心悦你的人。”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温照夜的呼吸微微一乱。
这一句话他们从未真正说过。
不是“我偏心”,不是“愿在旁”,不是在书房里那一个短得像风掠过纸页的吻。
是谢玄度第一次将它完整说出来。
“温照夜。”谢玄度道,“我不是因为你像谁,不是因为你在什么位置,也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才跟着你来。”
“我来,是因为我想和你同行。”
温照夜看着他。
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我也心悦你。”
谢玄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照夜笑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说。”
“现在知道了。”
“嗯。”
谢玄度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侧。
“可以吗?”
温照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一步。
这一次,他们在南岭的风里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没有宫墙,没有灯下堆满的公文,没有一张等着他们落印的纸。
只有山溪、雨后的草木气息,以及两个人终于不用再藏着、也不必急着证明什么的心意。
分开时,温照夜的额头仍抵在谢玄度肩上。
谢玄度低声问:“之后呢?”
温照夜想了想。
“明日去看桥。”
谢玄度笑起来。
“好。”
“再之后,看水线。”
“好。”
“再之后……”
温照夜抬起头。
南岭的夜很深,可前方山路在雨后泛着一点微亮。
“之后再问。”
次日清晨,界碑棚的人发现临时桥边多了两行新写的字。
不是命令。
不是告示。
只是温照夜昨夜借炭笔写下的:
雨后桥滑,慢走。
有人看见后笑他写得多余。
也有人真的放慢了脚步。
温照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再解释。
他终于明白,走出玉阶之后,自己仍会写字,仍会关心一座桥、一段水线、一个人的脚会不会滑。
可这些不再是逼他留下的理由。
只是他本来就想做的事。
风从南岭深处吹来。
很大。
也很自由。
温照夜与谢玄度并肩站在风里。
他们的路还长。
可从此以后,每一段路,都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