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医生你别笑我社死》多宝阁

34、借饺子的告白与误会 再一次隐晦

　　烟火起，岁末至。
　　除夕这天的天光亮得温柔，没有冬日凛冽的寒风，家家户户窗明几净，街头巷尾挂满红灯笼，衬得新年氛围浓郁又热闹。
　　陆晓丹起得很早，换上轻便的居家棉袄，跟着母亲在厨房忙碌，准备一整天的年货与年夜饭食材。择菜、洗肉、擀饺子皮、调馅料，母女两人分工协作，蒸汽袅袅升腾，裹着食物的香气漫满全屋。
　　客厅里，父亲靠着沙发静养，手臂的石膏已然稳固，偶尔开口叮嘱两句琐事，偶尔看着母女忙碌的身影轻笑。一家人围在一起忙活的模样，温馨圆满，是最寻常治愈的新年光景。
　　满屋烟火暖意融融，可陆晓丹忙碌的间隙，心底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结。
　　自从知晓向菘蓝除夕要值班，自己一个人在南城过年，那点放不下的情绪，就悄悄盘踞在心底，散之不去。
　　她不是不懂医护行业的身不由己。秦悦也是医护人员，常年轮班，节假日加班更是常态，可秦悦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父母、男朋友都在身边，即便节日被工作挤占，也总有办法弥补。
　　但向菘蓝不一样。
　　他一人来到南城工作，远离海城的家人，这座热闹的城市里，没有至亲相伴，没有家人等候。平日里清冷独居，已然孤单，更何况是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
　　一想到别人阖家围坐、灯火可亲，而他只能独自坚守岗位，在冰冷忙碌的科室里度过新年，连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都吃不上，心底的怜悯与酸涩便层层翻涌上来。
　　一整天，这份细碎的情绪都萦绕心头，让她在热闹的年味里，总能莫名想起那个独自值守的清冷身影。
　　暮色沉落，夜幕降临，满城烟火次第绽放，绚烂的光影划破冬日夜空。家家户户的年夜饭陆续上桌，团圆的欢声笑语透过窗棂飘向街巷，年味浓烈至极。
　　陆晓丹帮母亲摆好满满一桌饭菜，红烧鱼、卤味、热菜、汤品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便是一大盘刚出锅的手工水饺，皮薄馅足，热气腾腾，是母亲最拿手的手艺。
　　一家人落座饭前，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指尖停顿片刻，编辑了一条简单真诚的除夕祝福，发送给了向菘蓝。
　　【除夕快乐！值班辛苦啦，向医生有吃好吃的吗？希望你今晚一切顺遂，平安安稳。】
　　彼时，市中心医院科室值班室。
　　除夕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从未有过半分停歇。病患、陪护、医护人员往来穿梭，依旧是忙碌紧绷的模样，窗外满城烟火喧嚣，室内却依旧是井然有序的工作节奏，割裂了所有新年的热闹。
　　向菘蓝刚结束一轮病房巡查，处理完两例突发复诊，褪去一身忙碌的疲惫，靠在值班室的座椅上短暂休憩。白大褂还未脱下，眉眼间带着职业性的沉稳清冷，与窗外热烈的烟火年味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亮起，陆晓丹的祝福消息稳稳弹出。
　　他疲惫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沉淀的清冷尽数消融，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温柔的文字，心底泛起一片温热的涟漪。
　　他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起落，缓缓回复。
　　【谢谢，除夕快乐。晚上食堂煮了饺子。】
　　消息送达，陆晓丹正好端起水杯，看到内容瞬间蹙了蹙眉，心底的心疼更甚。
　　偌大的团圆除夕夜，家家户户满桌佳肴、丰盛年夜饭，他却只有食堂一份草草应付的饺子，清冷又单薄。
　　她几乎是下意识敲出消息：【怎么过年就只吃饺子？食堂的速冻饺子多敷衍，怎么不多吃点好的。】
　　屏幕对面的向菘蓝看着这句带着嗔怪与心疼的问话，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底藏起一丝隐晦的温柔情愫。
　　他指尖轻敲，刻意放缓节奏，一字一句，暗藏心意。
　　【确实敷衍。食堂的速冻饺子味道一般，比不上阿姨亲手包的。】
　　陆晓丹看到这话，瞬间了然，原来是想念自家妈妈包的手工饺子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下次再给他送一些，对话框再次弹出消息，是那句酝酿许久、暗藏告白的话语。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想吃阿姨包的饺子，可以吗？】
　　一句话，暗藏深意。
　　从每年的年夜饭，到岁岁年年的团圆时刻，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口饺子，而是年年岁岁，有她在的团圆。
　　这是他最隐晦、最克制的告白。
　　可陆晓丹的思绪，此刻完全停留在“他想吃妈妈包的饺子”这件事上。
　　心底的怜悯早已抵达顶峰，一想到他孤身过年、饮食敷衍、无人照料，连一口合心意的年夜饭都吃不上，她便心软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捕捉到字句里藏着的绵长心意。
　　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飞快敲字回复，语气坦荡又真诚。
　　【当然可以啊！以后你你想吃就告诉我，每年管够！】
　　消息发送成功。
　　值班室里的向菘蓝，看着屏幕上干干净净、坦荡直白的文字，指尖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失神恍惚。
　　窗外烟火炸开，流光漫天，映亮窗棂，却照不进他此刻骤然纷乱的心底。
　　他原本只是借饺子喻团圆，借岁岁年年的期许，委婉告白，试探心意。
　　只要她稍有迟疑、略带羞涩，或是委婉推脱，他就不再多言，但她偏偏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坦荡热忱，干脆利落。
　　可以。年年都可以。
　　这几个字太过于动人，动人到让他一瞬间心跳失序，心绪翻涌，手足无措。
　　她到底是听懂了他隐晦的告白，坦然应允了他岁岁相伴的期许？
　　还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她只是单纯心软怜悯，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朋友，大方施舍一口年夜饭的温暖？
　　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拉扯、反复纠缠，让向来冷静、笃定的向菘蓝，第一次陷入全然的纠结与无措。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细读，一字一句揣摩她的语气、心意，可对面人的回复坦荡纯粹的，没有半分暧昧羞涩，全然是善意满满的热心帮扶，让人辨不出真假。
　　满心汹涌的情愫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拉扯不休。
　　窗外烟火漫天，人间岁岁团圆。
　　别人的除夕是热闹欢喜、岁岁安康，唯独向菘蓝的这个除夕夜，被一句误会满分的“可以”困住心绪，在极致的紧张、忐忑与纠结里，反反复复，辗转难宁。
　　他终究是轻轻垂眸，指尖摩挲着屏幕，心底无奈轻叹。
　　又是一次落空的隐晦告白。
　　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让他心绪难平，舍不得彻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