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医生你别笑我社死》多宝阁

28、温粥与午后 我还有形象

　　对症的药物缓缓发挥作用，身上翻涌的绞痛与酸胀一点点褪去。陆晓丹躺在床上，原本紧紧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脸上那点隐忍的痛苦神色淡去大半。
　　折腾了整整一夜加一上午，身心俱疲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她抵御不住浓重的困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昏睡里。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安稳的呼吸声。
　　向菘蓝静静伫立在床边，确认她睡得安稳、体征平稳后，才轻轻放轻脚步，转身退出卧室，顺手将房门虚掩，留开一道缝隙，方便随时观察她的状态。
　　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秦悦发去消息。
　　【她已经吃过药睡着了，痉挛缓解了很多，情况稳定，你不用担心。我今天空闲，会留在这边照看她，你安心上班，不用特意赶过来。】
　　消息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抬眼缓缓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公寓。
　　是格局规整的一室一厅，面积不算宽敞，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温馨治愈，处处透着独居女孩子的细腻心思。浅色系的软装搭配，随处摆放的小摆件、柔软的布艺挂饰，没有冷清空旷的疏离感，每一处角落都烟火气十足。
　　客厅靠阳台的位置，被特意改造成了一方专属工作台，占据了屋内最通透的区域。宽大的桌面堆叠着厚厚的纸质手稿、分类整理的参考书籍、密密麻麻标注着批注的素材本，旁边摆放着台灯、书签、便签纸和各类写作工具。
　　看得出来，陆晓丹绝大多数的闲暇时光，都耗在了这一方书桌前，日复一日伏案码字、打磨文稿，安静又勤勉。
　　向菘蓝缓步走近，目光随意扫过桌面，目光忽然被显示器旁的小东西吸引住了。
　　一众严肃规整的专业书籍、密密麻麻的文稿中间，赫然摆着一个格外违和、幼稚又可爱的粉色小猪捏捏乐。软乎乎的一团，圆滚滚的肚皮，耷拉着两只小耳朵，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点笨拙，猪脸上还被她用笔偷偷画了两道潦草的皱眉，看着委屈又滑稽。
　　大概是长时间伏案码字压力太大，边角已经被反复揉捏得微微变形，软塌塌地贴在桌面上，一看就是她写作卡文、焦虑烦躁时，用来解压解闷的小物件。
　　向菘蓝指尖微顿，轻轻碰了碰那团软乎乎的粉色。
　　他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平日里认真踏实、细腻通透、写文落笔皆有悲悯温柔的姑娘，私下解压的方式竟这般幼稚可爱。人前是沉稳细腻、逻辑缜密的悬疑作者，私下里却是会对着小猪捏捏乐纾解压力、偷偷画鬼脸的女孩。
　　简单看过一圈屋内陈设，他收回目光，拎起玄关处另外一袋提前备好的食材，转身走进厨房。
　　空腹吃药、上吐下泻损耗过多体力，她醒来必定肠胃空空、虚弱乏力，重油重盐的食物半点碰不得，只有清粥最是养胃温补。
　　他熟练淘洗干净粳米，加入适量清水，开最小的文火慢慢熬煮。火苗温顺舔舐着锅底，清水渐渐升温，米粒在锅中缓缓翻滚，淡淡的米香慢慢升腾，一点点填满安静的屋子。
　　守着灶台煨粥的间隙，向菘蓝闲来无事，便折返客厅，随手翻开她桌角摊放的书籍。大多是刑侦纪实、心理侧写、人文纪实类读物，书页间夹着不少她手写的感悟批注，字迹清秀工整，见解细腻独特。
　　期间他两次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透过缝隙向内张望。
　　陆晓丹始终睡得深沉安稳，眉眼舒展，没有再浮现半点痛苦神色，呼吸均匀绵长，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他便没有推门打扰，静静退回客厅，继续守着炉火与书籍。
　　时间在安静温柔的氛围里缓缓流淌，不知不觉，窗外日光偏移，时针悄悄滑过下午四点。
　　卧室昏暗安静，厚实的窗帘遮挡住了窗外的艳阳，屋内光线柔和暗沉。
　　陆晓丹缓缓从沉睡中苏醒，眼皮轻轻颤动，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眼眸。
　　沉睡过后，浑身的酸软乏力消散大半，腹痛彻底褪去，整个人终于找回了几分力气。脑子慢慢清醒，昨夜到今日的零碎记忆缓缓回笼，彻夜难忍的绞痛、撑到上午的煎熬、拨通秦悦电话的无助，还有向菘蓝匆匆赶来、耐心为她查体把脉、喂她吃药的温柔模样。
　　她混沌的脑海里第一念头便是：向医生还在吗？
　　她抬手摸索着床铺，顺利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多条未读消息弹窗跳出，先是秦悦发来的关心短信。字字句句满是焦急，叮嘱她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下班后就立刻过来探望。
　　陆晓丹指尖微动，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快速编辑回复：【我好多啦，药效起作用了，不难受了，你上班别分心，不用特意过来跑一趟。】
　　回复完闺蜜，她迟疑两秒，点开微信列表，找到置顶的向菘蓝，轻轻敲下一行字：【向医生，你走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不过几秒，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低沉温和的男声穿透门板，清晰落在耳畔。
　　“醒了？我可以进来吗？”
　　陆晓丹嗓子干涩灼热，长久没有说话，嗓音沙哑喑哑，费力挤出两个字：“请进。”
　　下一秒，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墙上的灯光顺势亮起，暖白的光线温柔铺满整间卧室，驱散了昏暗。
　　骤然的光亮让刚睡醒的她微微眯起眼眸，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
　　待视线适应光线，她抬眼望去，只见向菘蓝端着一杯温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干净，眉眼温润平和。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他将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她手边，语气温柔妥帖。
　　陆晓丹顺势接过，仰头小口喝下。温润的清水划过干涩灼热的喉咙，瞬间缓解了满口干涩疲惫，整个人都通透舒缓了不少。
　　她捏着空空的水杯，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歉意轻声开口：“你一直留在这边照看我吗？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真的不好意思。我真没想到悦悦会麻烦你过来。”
　　向菘蓝没有落座，高大的身形静静立在床边，淡淡的光影落在他身上，自带几分沉稳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小姑娘，语气认真又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没有耽误，我今天本来就空闲。该说抱歉的是我，昨天是我带你去吃的饭，事后没有及时关心你的情况，是我疏忽了。”
　　陆晓丹闻言连忙慌张摆手，虚弱地辩解：“真的不怪你！你也吃了一样的饭菜，完全没事，是我自己贪嘴，还逞强灌了好多冰水，才闹成这样的。”
　　向菘蓝静静看着她急切辩解的模样，薄唇轻启，只留下一句浅浅淡淡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嗯，下次不会了。”
　　他的神色太过严肃沉静，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陆晓丹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莫名一紧，无端生出几分愧疚与忐忑。
　　她全然没有读懂他眼底深藏的自责与浓烈担忧，只当是自己太过逞强胡闹，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向医生，你生气了吗？你这么看着我，我有点害怕。”
　　这句话落下，向菘蓝微怔，瞬间察觉自己神色太过紧绷，吓到了刚好转的人。
　　他立刻松了眉眼，稍稍弯起唇角，褪去满身沉敛，语气温柔安抚：“别瞎想，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
　　他顺势转移话题，轻声询问：“我煮了粥，你现在胃里应该空了，能出去吃吗？还是我给你端进来。”
　　“我可以出去的！”陆晓丹立刻应声，不想再麻烦他多费心，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我先洗漱一下。”
　　她缓了几秒力气，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已经稳了许多，不再是先前虚浮无力的模样。
　　走进浴室，抬手开灯，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陆晓丹瞬间瞳孔地震，内心疯狂哀嚎。
　　镜中的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干涩起皮，头发乱糟糟蓬松炸开，活脱脱一头鸡窝，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倦意，整个人憔悴又狼狈，毫无半点精气神。
　　她平日里虽不算精致讲究，但好歹干净清爽，从未这般潦草邋遢过。
　　偏偏最狼狈憔悴的模样，全被向菘蓝看见了。从查体把脉、喂药照看，到此刻睡醒素颜的邋遢模样，半点形象都没剩下。
　　陆晓丹捂住脸，窘迫得想原地消失，恨不得缩回床上装死，再也不出去见人。
　　可肚子空空如也，饿得阵阵发慌，飘香的米粥味道隐隐从客厅飘来，终究抵不过生理本能。
　　她对着镜子简单扒拉了两下乱发，潦草洗了把脸，磨磨蹭蹭许久，才硬着头皮、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出浴室。
　　客厅里，向菘蓝已经盛好了一碗温热的米粥，有一点肉末，静静摆在餐桌上。
　　米粥熬得软糯绵密，热气袅袅升腾，淡淡的米香温柔治愈，瞬间填满鼻腔。
　　折腾了一天一夜，呕吐腹泻耗空了所有体力，她早已饿得胃里发空、阵阵泛酸。此刻看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只觉得是世间最好的美味。
　　陆晓丹乖乖落座，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粥。软糯温热的米粥滑入空荡的肠胃，温柔熨帖着每一寸不适，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的疲惫与虚弱都被缓缓抚平，简直有起死回生般的舒适感。
　　她越喝越顺口，不知不觉就将满满一碗粥吃了个干净，连碗底的余温都尽数散尽。
　　空腹的酸胀感彻底褪去，整个人都清爽安稳了许多。
　　陆晓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乖巧：“还有吗？还想再喝一点。”
　　向菘蓝看着她满血复活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温柔又不容反驳，带着医生专属的严谨叮嘱：“先喝这一碗，肠胃刚好不能骤补，过十五分钟再喝第二碗。”
　　陆晓丹乖乖点头，毫无异议。
　　好吧，他是医生，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