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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哥,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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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衣服换好了。现在像了吗?”
男孩半倚在墨绿色大理石砌成的高档洗手台前,把头发故意弄成毛毛燥燥像是没睡好的模样,时不时从镜子里瞥一眼身后奇怪的新老板。
也不是非要去看他,只是他一身黑衣,只在黑暗的环境里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一张自然时就稍稍翘起的嘴唇。目光哪怕移开,也会再度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听见他的话,那片漂亮饱满的唇瓣动了。
林泽远抱着手臂,淡淡点评道,“嘴上亮晶晶的是什么?擦了。表情别这么做作。”
“我嘴唇薄,这样饱满一点嘛,这可是我对着照片好不容易找到的色号。”男孩委屈地撇撇嘴,动作却麻利的很,“擦了。表情怎么办?”
林泽远爱莫能助,“面无表情吧,或者多读点书。”
昏黄考究的灯光越过他乌黑的发丝和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大片令人艳羡的阴影。男孩大度地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对着镜子最后调整几下,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特大杯拿铁的盖子打开,再虚虚地扣回去。
想到等会儿要做什么,男孩不免有些担忧,“哥,咱们这样真的太假了。等会儿我不会被打吧?”
“不会。”林泽远冷笑,“你就泼吧,泼得越恶心越好。他可舍不得打你这张脸。”
“算了,被打就当做M了。”拿钱办事,男孩很快就调理好自己,偷偷开了道门缝向外看,“出来混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么帅的爸爸。”
“你可别这么叫他。”
“我知道,我现在的人设是清纯小白花。我可是大学生。”男孩扒着门缝不动了,美滋滋地感慨,“又能骚扰帅哥又有钱赚,这好日子终于也是让我过上了。”
手机弹出出发提醒,林泽远看了眼时间,“我要走了。我会失联十几个小时,有事留言,有信号我就会回。”
“你要去哪儿?”男孩关上门,浮夸地回身,小声叫道,“我就知道你穿这一身黑绝对有问题。是不是等我拖住他,你就要去杀人放火啦?”
“对,我要去炸飞机。”这小子挺有意思的,林泽远被他逗笑了,“等我干完这票就给你结尾款,你也好好干。”
男孩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努力让他干我的。”
“…………那你加油。”
林泽远抓着他的领子,一把把人推了出去。
咖啡里的冰块哗啦作响,男孩直奔目标一头撞过去,颇有技巧地洒了两人满身,好不狼狈。
门缝里正上演一场庸俗、老套,又全然合乎心意的舞台剧。男孩毫无刚才的脂粉气,像一个真的赔不起昂贵外套的大学生一样不住道歉,硬是把哭不出来演成了泫然欲泣。而他的目标,林泽远的……就算是前男友吧,许承砚,并无怒意,好脾气地接受了男孩一起去酒店洗衣房的提议,试试能不能把那件显然只能干洗的衣服洗干净。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林泽远并不开心,也不失落,他只是回房间拉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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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漫长的转机和飞行,机舱广播终于播报最后一次降落提示。林泽远摘掉眼罩,打开舷窗,目光所及终于变成一片清澈澄透的碧蓝。
由于一路上没找到什么作案机会,林泽远只能和飞机一起完好无损地降落在塞舌尔的马埃岛。
打开手机,只有一条消息,是男孩发来的,“约了下次见。没睡到。”
那就是成功了,林泽远把约定好的尾款转给他。
时差只有四个小时,男孩几乎秒回,“您才是我的真爸爸!”
难得出来度假,林泽远不想再去沾这些烂事,没有回他,把聊天框直接滑到“不显示”。
平常永远回不完消息的手机此刻安静无比。
林泽远享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宁静,慢悠悠等行李,慢悠悠地办入境,慢悠悠地欣赏护照上屁股一样的椰子章,再慢悠悠地来到接机口,等他这次旅行的同伴落地。
塞舌尔在国内名气没那么大,飞过来又要很久,相对马代巴厘而言国人并不多,还免签,对现在的林泽远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选择。
没等多久,林泽远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一道清瘦挺拔的亚洲人的身影,连忙冲他挥手,欣喜道,“纲子!”
对方也在人群中远远地冲他挥手。
明明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可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快一年没有见面了。
一年过去,再一次看见他温和周正的脸,看见他哪怕瘦了很多却依旧宽厚结实的肩膀,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永远不变的柔顺剂的味道,林泽远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一个大步向前,将他重重地抱在怀里。
陈叙纲僵硬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马上就温柔地回抱住林泽远,干燥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林泽远的后背。
“我来了。”陈叙纲轻声道,“一路怎么样,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既低沉又温柔,和他本人一样。
太久没有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林泽远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就是不好。吃什么了?”
“飞机餐,难吃死了。”
“你什么时候觉得飞机餐好吃过。”
“所以我饿了。等会儿简单吃一口?”
“不用问我,都听你安排。”
“走吧。”
对话结束了。
和纲子认识这么久,哪怕之前装直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亲密地拥抱过。林泽远自觉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塞舌尔几乎没有直飞,一路转机过来将近20个小时,林泽远不打算再折腾,带纲子直接去酒店办入住,随便吃了一口回到房间,约好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这次旅行。
安顿好所有的一切,林泽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锁上门,把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一头栽倒在床上,恨不得一觉不醒。
室内一丝光都没有,手机却突然亮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谁啊?
本来不想管的,但林泽远又怕万一家里有什么事,还是打开了手机。
一条图片消息。
来自……许承砚。
林泽远的心咯噔一下。
许承砚这种目的性极强的人不会做无用之事。难道是那个男孩怎么了?
林泽远连忙点开看,那是一张……刚刚自己和纲子在接机口拥抱的照片!
5月的海岛阳光明媚,舒爽宜人,林泽远却感受到一股浓稠阴冷的寒意。
故意跑到这么远,故意找了个国人少的地方,故意找了那个男孩吸引他的注意,就是为了离许承砚远远的、离他和所有有关他的生活都远远的。
可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该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不愧是他。
紧接着,许承砚的消息发了过来。
“你和他住两间房。”
“我不会说陈叙纲在哪儿的,你放心。”
“他马上要生日了,对吗?”
……生日?
如果刚才还只是能感受到一股寒意,现在的林泽远则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原来是这样。
林泽远一直觉得自己和许承砚的遇见是命运写就的必然,是这些年自己对纲子的感情猝然崩塌后不得不寻找的出口,是只要自己出生、出现在他身边就注定会发生的孽缘。
可现实显然不是他以为的模样。就像他低估了许承砚的手能伸到这么远的地方一样,他也低估了许承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执与疯狂。
为什么前公司当时失心疯一样非要做那个项目,为什么项目所有对接人都是许承砚,为什么在前公司发展稳定的老领导突然要带着自己跳槽……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一切的主谋大发善心地给出了最后一块拼图,所有时间和事件的碎片终于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完整却满是裂痕。
原来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居然是纲子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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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先生您好,您订的蛋糕到了。”
听见敲门声,林泽远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来了来了,没蹭到吧。”
“一点都没蹭。您不用备注,这种单子我们很小心的。”
林泽远反倒觉得自己矫情,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啊。”
拆开精挑细选的蛋糕,摆好蜡烛,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寿星大驾光临。
林泽远拍了张照片,发给应该已经在路上的陈叙纲。
今天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大学室友,他暗恋了整整11年的纲子的生日。
本科毕业后,老大回老家当公务员,老四读研后润在美国,只有一路在本校读博的纲子和本地人林泽远还在京城,时常联系。
纲子是山东人,家风传统,他本人也是直得不能再直的大直男。他爸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没有再婚,独自一人把他带大。
陈叔叔是大学教授,为人清高正直,纲子的性格也是这样,正直,善良,有现在这样浮躁的时代里难得的清正的书卷气,和也许是遗传自母亲的宽厚温和。
林泽远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喜欢。
这些年纲子一直单身,一是因为他想提前毕业,一门心思扑在导师和论文上,二是陈叔叔这几年身体不好,退休后一直在京城疗养,纲子读博的同时还要同时照顾父亲,实在分身乏术。
这也是为什么,林泽远的喜欢能一直持续这么多年。
暗恋是没有好下场的,喜欢直男更是天打雷劈,但不知道上天是更爱还是更恨林泽远,偏偏既没有让纲子离开京城、又让他一直单身。
没有任何契机能让林泽远放弃这段明知没有结果的感情,甚至时间久了,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一种不知不觉维持了十一年的习惯。
今天是纲子28岁生日,陈叔叔说今年别再管我这病殃殃的老头子了,去和朋友好好庆祝吧,林泽远知道后高兴坏了,连忙准备好纲子一直说想玩的游戏,邀请他来家里过生日。
彼时兴高采烈的林泽远还不知道,他沾沾自喜、自以为创造的和纲子独处的大好良机,却是让他失去这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