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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缘来缘去 “这个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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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吃醉酒了吧。”临钰躲开沈清璋的眼神,只浅浅勾了一下嘴角便放下。
“没有。我是认真的。”沈清璋道,“你后悔嫁给我吗?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
“我是个看重当下的人。”临钰道,“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感到后悔。我知道,从前的选择已是那时的我做的最好的选择了。或许从前我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但现在,表哥只是表哥。从我们成亲那日起,我已决心将从前的那些不该有的感情都舍弃了。”
四目相对时,雪落在槛窗上,忽而被风吹下,吹在房内,受着暖炉的热气渐渐融化。木炭星子崩开,一声、两声……落在两人的心上。
沈清璋才卸了力,自嘲般笑了笑,“瞧我都说了什么。真是吃醉酒了。”他命下人上两盏茶来,“‘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上回你带的顾渚紫笋,果然清香,不愧是前朝的贡茶。只可惜一年只有一季,如今就剩这一点了。若你喜欢,明年清明,我再寻一些。”
“倒也不必废那些心思。咱们府上的茶也是极好的,尤其是日前的蒙顶石花,味甘而清,也是好茶。”临钰道。
“若你喜欢,多拿一些在咱们屋里。”沈清璋道,“府上还有黄芽,比石花难得一些,岁旦咱们去萧府的时候可以拿上。”
这场雪落了停,停了又落。下着下着便到了除夕。各家剪了窗花,扎了爆竹,举了灯笼高高挂。裴桓军总算赶了回来,萧临帆夫妇在萧府门前接上裴桓,几人说说笑笑,已是许久未有的光景了。
“表哥出去打仗又是一年多没回来了吧?”萧临帆道,“这下回来,表哥好好休息,我们绝不打扰。不过若是表哥想同我们几个热闹热闹,表弟我一定欢迎!”
“哪里的话?”裴桓道,“我回来就是同家里人热闹的。好在陛下下了旨让我回京述职,不然今年年关我都回不来。”
“表哥如今也是镇军大将军了,在外也是顶了半边天了。”郑婉仪道,“家中大人都得了消息,正等着表哥呢。”
进了堂屋,家里人都围着坐,好不热闹。一看见裴桓进来,便都笑着,“我们大将军总算回来了。”
裴桓被围得有些脸红,只同家里人寒暄了几句。席面上的张大娘子问了裴桓的婚事,裴桓却也只说不着急。
“母亲,表哥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明白,你乱掺和什么?”萧临帆道。
“你知道什么?”张大娘子道,“多大的孩子都是孩子。二十好几了,这婚事,我们做大人的自然是要留心的。”
裴桓忙推托,“多谢姨母的好意。我早发了愿了,我是宁可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的。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是由着我的。我知道姨母也是看着我独来独往的,怕我孤寂。但我实在是不愿成婚,恐怕要辜负姨母了。”
“罢了,罢了。就由着他们吧。”萧夫人道,“现在的郎君娘子们都有自己的心意。咱们做大人的,又何必勉强呢?”
“正是。”萧愿仰头饮下一杯酒,“这酒真不错。咱们家里好不容易团聚,光说什么?再不吃,菜都凉了。”
“二郎说得对,快吃吧。”萧顷发了话,众人也不再客套。一家人口多,席面上也显得热闹。
沈府中,虽只有三人,却也将府内装点得红火喜庆。郡夫人是个直爽有趣的,看了一圈,也总觉得有些冷清。
“我说你们两个,是时候添一两个小孩了吧?”郡夫人道。
这话说得两人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临钰只脸红着笑了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说,只能识趣地闭上嘴。
沈清璋看了看临钰,道:“母亲急什么?有儿女缘分的时候自会有的。”
“你父亲不在,我这不是成日里无聊嘛。”郡夫人道,“若你父亲在汴京,我也不用将心思想在这儿上。”说罢,郡夫人想了想,“我还是得去烧烧香,求求观音娘娘才好。”
“母亲若闲着,也可以找岳母去说说话什么的,也可消遣消遣。”
“你还别说,临钰母亲更操心你们膝下无子的事。我见过的,临帆就被催得多,还得是你俩在沈家住着,少了这一堆唠叨。”
“那你大哥哥和郑姐姐过得是否有些辛苦?”沈清璋附在临钰耳边,悄声道。
“下次我们回去,多找他们说说话。”临钰道。
“有理。”
“别打耳喑了。”郡夫人打断他们,“今日不便串门子。一会儿,我们叫上几个女使婆子,做些偃月食。你们也出去逛逛街市,夜里还有驱傩,多去看看。”
“我今日要值勤,夜里得留在门下,恐去不了。”沈清璋道,“不若你们两人去热闹热闹?”
“我这岁数了,喜静,就不去了。”郡夫人道。
“无妨。我同辛夷一起去,君姑忙了一日,是该好好休息。郎君也不必操心。”
夜里,街上人穿着平日里见不到的奇装异服,敲锣打鼓,驱除邪祟,好不热闹。临钰带着辛夷走在大街上,左边是杂耍,右边是喷火表演。
“娘子终于也是穿了这样鲜艳的颜色,真好。”辛夷道。
“今日除夕,自然试一试别的样式。”临钰道,“怎么样?瞧着可还合眼吗?”
“自然是好看,娘子。”辛夷道,“再搭配上这些金首饰,更是锦上添花。我听说,前朝盛世的时候,娘子们也爱打扮得这样鲜艳呢。”
“临钰?”二人正说着笑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万籁俱寂,只剩这道声音穿过的回响。这道声音在临钰耳中听着极为熟悉。可此时,这道声音却生生地落在临钰心中的那块补丁上,补丁被压得喘不过气,她耳中安静了一瞬,才又响起吵闹声。她怔了怔,握住辛夷的手紧了一紧,才转过身。
二人看过去,只见身前那位郎君身着天水碧的衣袍,剑眉星目,正扬了笑,看着她们。
“表哥?你怎么在这儿?”临钰心头一惊,便立刻扮了端庄的模样。
这是裴桓第一次见临钰穿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没曾想,她除了那些浅色,穿这样鲜艳明媚的红更好看。
“表哥?”
“我回来了,自然要来逛一逛。”裴桓才回了神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子澈呢?”
“他今日值勤。”
“今日?”裴桓道,“今日除夕,竟能派他去值勤?”
“我也不知道,许是巧合,赶到今日了吧。”
“你们两个出来万一有什么不安全的可怎么好?”裴桓道,“正巧临帆和婉仪走远了,我陪你吧。”
“他们也出来了?”
“是。今日家中大人高兴,让我们几个出来看看。”
辛夷正想上前去,于维一把拉住她,小声道:“兄妹之间,没什么的。今日除夕,若错过,可能再没有机会了。”
“你们又要出征吗?”辛夷问道。
“外面战争还没结束。现在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里面早就烂透了。”于维小声说着,“如今能高兴一时算一时吧。”
临钰也没推辞,二人在街市上逛着,叫卖声,叫好声充斥在这一方让人不知所措的地界里。
“对了。我回来时路过兰陵,我答应你的,带了兰陵的郁金酒,放在临帆那儿了。”裴桓道。
“大哥哥?放在他那儿,他该把我的酒都喝了。”
“无妨,你不必担心。我特意叮嘱了,又给他带了一壶,弟妹也答应替你保管。今日没想到能遇见你,不然也不会放在他那儿。”裴桓道,“下次你回去,问他要了尝一尝。”
“好,多谢表哥。”临钰道。
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静。最终,还是裴桓先打破。
“你在沈府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临钰仰起头看着他。
“他对你好吗?沈家的人都对你好吗?”
“都很好。”临钰道,“这一年多,比在萧家自由。没有母亲唠叨,也看不到从前留下的痕迹。”
“听说,他在沈家也给你建了一座灵台。想来对你是很好的。”
“是啊。沈家也有一座藏书阁。灵台上可以看得见星汉灿烂,也能看得见日出日落。没人会说我做的这些事虚无缥缈。总之,大体是不错的。”
“那就好。”裴桓轻声道,“你过得幸福就好。”
“什么?”临钰回问,“街上吵闹,我没听清。”
“没事。”裴桓道,“我在外面也看了漫天星河,日出日落,都很好看。”
“你不是不喜欢看这些吗?”
“谁说的?”
临钰顿了顿。
“没人说过。是我自己觉得你不喜欢。”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知道吗?”临钰问。
“我知道什么?”
临钰停下脚步,低头思考一阵,走进一条小巷里。裴桓跟在后面,命于维在外面看着。
“怎么了?”
周围安静下来一些,临钰转过身,“你不记得我上次给你留的信了吗?”
“哪次?”
“就是……你若看到,便来找我的信。”
“记得。”裴桓问,“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就已是深夜了。我去藏书阁找你,也没说什么啊。”
“那次,我本想叫你一起去看日落的。”临钰靠着墙,低了头,眼睛低垂,身上的衣裙也因为没有光而黯淡。“我以为你会来,我等了很久,刚开始,我想太阳落下你还不来,我就走。后来太阳落了,我想,天黑了你还不来,我再走。可你最终还是没有来。”
“我……”
“难道是因为我临时叫你吗?”临钰道,“三个时辰。你真的那么久都没有看到吗?”
裴桓没有说话。
“那日,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我看见你书房亮了灯,所以不明白当时为何那么久你都没看到那封信。”临钰越说越激动,却只能握紧斗篷里的手,极力忍着。
裴桓望着她,眼前的人,她一具单薄的身躯,压下这么久的委屈,他不禁蹙起眉,眼中尽是愧疚。临钰缩在斗篷里面,斗篷也颤抖不停。他不自觉抬起手伸向临钰,却在半空中醒来,停下。
“我当时觉得好讽刺,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我这么多年都只是个笑话!”
“是我的错。”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最开始生的气竟然渐渐烟消云散了。我自己都气自己,我竟然不怪你了,我竟然……只怪那日后你没有再哄一哄我。”
“是我的错。”
裴桓只说了这一句话。
巷子里没有任何别的声音。裴桓守在临钰身边,待临钰悄悄平静下来,他说:“我带你去吃奶酪樱桃,好不好?”
“这个时节,早就没有樱桃了。”
“是吗?”
“你很久没回来,不知道也算平常。”临钰放开斗篷,又拾起端庄的模样,擦了擦眼角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站直了身。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她知道,只是没有缘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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