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樱花飞舞时》璇玑

4、黑暗的记忆

　　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男孩静静地盯着坐在一侧的小女孩，“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我父亲不会救我的。”女孩没有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是负责看守你，其他的一概不过问。”她大概十岁，和自己差不多大吧，在‘十戒’长大的孩子，身上除了死亡和冷寂几乎没有其他的气息，“不愧是艾尔菲斯家的继承人，在这样的地方，还这么冷静。既不哭也不闹，完全不象是个十岁的孩子。”地下室门口缓缓走进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脸，男孩敏锐地注意到，在那人出现的刹那，女孩颤抖了一下。拿出手机，他递过给男孩，“你父亲要求和你说话。”在略微的光线中，男孩辨出那人的脸上那道传闻中可怕的伤疤，他应该就是十戒三个领导人之一，七刹。“爸爸，”稚嫩的童音中，却没有多少对亲人的情感，似乎只是一个冰冷的称谓，“我们家族不会需要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继承人，也不需要一个只能作为威胁筹码的继承人，你明白了吗？”“明白了。”电话随即挂断了，早就明白父亲的无情，他还在期盼什么呢？透骨的冷意从地牢的每一处往身上渗透。耳边是无情的言语，“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绝情，连唯一的亲生儿子也不要。看来你是没有利用价值了。”耳边是扳机扣动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掩饰心中的痛，他还不能死，他要活下去，记起母亲最后的话语，“你要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单纯的母亲啊，单纯的他，以为离开那块土地便能撇清和这个家族的关系了吗？即使他离家出走了，依然被人绑架，他的血管里流着这个家族的鲜血，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师父，他毕竟是继承人，留着他，或许将来会有用处呢。”是那小女孩清冷的声音，“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饭养一个废人。”“我的份可以先分他一半。”七刹犀利的眼神盯着女孩，似想从眼底寻找什么，“05，他是你的了，不过你最好不要让他离开这个岛，宠物丢失的话，我会让主人陪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男孩睁开眼，“你为什么要救我。我现在已经不是继承人了，除我之外父亲还有两个养子，他们随时可以取代我。而他们也正是因此被收养的，他们是父亲挑选出来的，我除了血统之外，其他的大概都不如他们。”“我只是不喜欢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流血和死亡，还有你刚才那番话，除了我以外，最好别让别人听见，你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消失的话，我也救不了你。”女孩的眼神与话语依旧是冰冷的，可是男孩知道刚才是她将他从鬼门前拉了回来。女孩握住他的手，他反射性地想甩开那指间的温暖，小女孩的手却抓得他更紧，“你现在是我的宠物了，如果不听话，主人是可以抛弃它的。”男孩一愣，停止了挣扎，他要离开这里，他要活下去。“你叫什么名字？”“‘十戒’的孩子都是孤儿，我们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我的代号是05”
　　手中的烟蒂烫了他一下，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看了一下手表，是该去上课的时间了。关掉房中与国外数个公司同时相连的即时通讯系统，他站起身，走出密室，外面是他在千叶之都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讲义，对着镜中的自己，他身上的黑暗气息逐渐隐去，从房间出来，他又成了千叶温文尔雅的冷面贵公子——凌若凡。
　　“娃娃，”站在实验室门口等候许久，飞舞终于见到一身白衣的老五，忙唤住了她，“有空吗？陪我吃个饭。”见到那双温暖的眸子，一向冰冷的心才有丝丝的裂痕，轻点了下头，“有空。”坐在餐厅的窗边，飞舞观察着这个好久不见的五妹——夏娃，总是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对任何人事都是冷冷淡淡的，似乎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住她的心与眼，“大姐的催眠是你帮她做的吧。谢谢你。”“大姐值得更好的人生，那样的男人忘了更好。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况且我的异能能够用在这种地方，我很高兴。”飞舞有些伤感地看着她，20岁，正是青春的年纪，她却这么沉静，只因为她所拥有的那些异能，还记得开始将她救回时，她只是茫然地述说着，“我不是实验品，我是人。”那样如野兽般受伤的眼神，在这个家族中住久了，在四个女孩的帮助下，她才逐渐走出阴影，幻化成如今冷情的模样。“娃娃”是她们对这个小妹的妮称，没有原因的，就是想宠她，让她快乐些。“三姐，哪天有空，抽半天来我的诊室，我帮你做个例行检查。最近头还是痛吗？。”她抬头，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都快忘了这每一年的例行检查。“娃娃，现在好象很少头痛了，你说我以前遗忘的记忆有可能会突然记起吗？”“三姐，你确定你想了解过去十五年的事吗？即使是痛苦的回忆。义父知道你的这个决定吗？”夏娃抬头看着面前的飞舞，“还是，你遇到和过去有关的人了。”心中一颤，这个妹妹总是如此地纤细敏锐，“他说他曾在很久之前见过我，我想或许会与那个遗失的记忆有关。”“他是凌若凡吧，我听月如提起过他，这个人……有他的贴身物品吗？”即使冷淡若夏娃，面对家人，仍不免想帮助她们。早就知道，她是面冷心热的那类人，笑了笑，飞舞掏出袋中的手帕，“这可以吗？他用过的。”“可以。”接过飞舞递过的物品，夏娃闭上眼睛，飞舞知道她正在感应，就象传说中的灵媒，娃娃可以借由主人留下的东西感受到那人的相关资料气息。夏娃的眼缓缓睁开，那里有困惑，但是她的哞慢慢有恢复了清明，飞舞知道那是她想明白某些问题的迹象。“三姐，这个人，值得你全心的信任与爱，记住我的话，珍惜眼前人和现在。”飞舞在那双眸中看到的决心与坚毅，让她微怔住，心中某些结忽然打开了，何必苦苦追寻呢，她就是她，飞舞，不管有没有那些记忆。
　　穿过长长的走廊，幼小的他寻找着那间房门，听说妈妈病了，爸爸不许他去探望，但是他还是偷偷地溜来了，他知道这个房间画的后面有个监视口可以看到卧室的情景，他想见妈妈，透过那个洞眼，他看到父亲正坐在母亲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脸，而妈妈是醒着的，她依然是那么美丽，一点也不象个病人，但眼神却是那么的悲伤“把这个喝下去吧，不会有很多痛苦的，马上就会睡去，再也不会醒来。”他英俊的父亲从桌边拿起酒杯，那里面泛着瑰丽的诡异的光彩，“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保护若凡了，我不愿意现在就走。你不要骗我，我知道身为你的继承人，他未来将要走过的道路。”“柔儿，你知道我为了你，破了多少原则，可是这次我决定了，再有不会让你这么任性，我的王国需要的继承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即使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也一样。”美丽的母亲忧伤地望着父亲，“这么快就10年了，到了赌约的尽头，结果你还是没有爱上我，而且要我履行誓约，我无悔，愿赌服输，可是，我放心不下那孩子还有你。”指间眷恋地描摹着她倾心爱恋的人的脸的轮廓，“柔儿”，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正因为赌约,你嬴了。所以我更不能留下你，我们这类人是不允许留下弱点的。”母亲的眼还是那么哀伤，却有了些眩目的光彩，“能在最美丽的时刻——被你爱着时死去，我死而无憾了。”她喝下那杯酒，决然地，男子深深地看着他所唯一也只可能是最后爱着的女子，用眼神描摹着心爱女子的容颜，“柔儿，在我完成父亲的心愿，将艾尔菲斯家的事业扩张到鼎盛程度后，我就会来陪你的，最多十年。你等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请你答应我，让我死后葬在遗嘱中所写之地，我的律师会来取我的尸体，请不要向他或派任何人追问遗体下落，我恨你的家族与姓氏，因为它们，我们无法长厢斯守，我不愿死后灵魂也被禁锢在那里，好吗？”男子闻言，俊美的脸上呈现出激战的阴影，最后仍是缓慢地点了点头，“柔儿，我怕你将来会找不着见我的路。”“我会在那里等你的。我想最后见若凡，可以吗？”男子点了点头，轻轻碰了床头，后面那面墙竟然翻转了过来，小小的他摔进了房中，一片茫然，“妈妈”，他只是循着温暖而去，母亲脸色惨白，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对不起，因为我自私的爱，要让你的将来受苦了。”轻轻地凑到儿子的耳边，“如果有机会，抛弃这个姓氏，重新开始吧，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将来娶一个喜欢的女孩，幸福地生活。妈妈对不起你，因为我的自私的爱情，要累你受苦了。”她的唇边慢慢渗出血迹，闭上眼睛，象睡着了一般，父亲握住母亲冰冷的手，没有回头看他，“想要在家族中活下去，只有靠自己，我不会帮你的。”他站在那里，久久，映入眼帘的只有母亲苍白的容颜，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用那双美丽充满生机的眼眸望着他，守护着他，他要离开这里，离开。
　　“若凡，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他的眼睁开，眼边有泪珠，他居然在梦中哭泣了，象那个八岁的孩子，飞舞担忧的眼神望着他，从梦中醒来的刹那，他的眼中闪着冷意和魔性，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不要离开我，不许再忘了我。”他紧紧地抱住她，象是抱着浮木般，听见他呢喃的话语，飞舞更加肯定他与她尘封的记忆有关联，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稍犹豫了会，轻轻地躺在了他的身侧，自他的身后拥住他，将面颊贴在他宽阔的背后，她身上的温暖不久即缓缓流渡缓至他所接触到的每一部分。夜已深，四下很静很静，静得，若凡能听见飞舞规律的心音和浅浅的吐息，温暖的气息慢慢的房间中晕开，第一次，他们两个的角色颠倒了过来，她开始守护天使心中的不安与伤痛。

　　随着闹钟铃声，飞舞悠悠地转醒过来，一抬眼，若凡正凝视着她，“早啊。”她轻松自若地打着招呼，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饿了吧，我去煮早饭。”若凡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想起身，被飞舞拉住手，“若凡，搬到卧房住吧，或许我搬到你的客房住也行，说实话，有你睡在身边感觉很好。”她朝他甜甜地一笑，若凡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推门出去，若凡浅浅的一笑让飞舞觉得心跳加快了，连他的眼底也有笑意，那样的若凡真的很帅。

　　“三姐，拜托你别再傻笑了，从出门逛街到现在，一直这样，人家都在看我们啦。太丢脸了。”如月在旁边实在再也看不下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秘密。”飞舞依旧微笑着，阳光似乎都在脸上跳动着。如月眯起了眼睛，突然偷偷地笑了，似是领悟了，又似也被这份喜悦感染了，“恋爱中的女人蠢得无可救药。果然春天到了哦。”说完之后，迅速地跳开一步，飞舞一恼羞成怒就喜欢敲人家的头，会变笨的啦。飞舞正想跟上去，突然身后背部感到冰冷的质感与阴冷的气息，“韩三小姐，我家主人想邀请你走一趟。”对方说着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太大意了，飞舞眉轻敛，顺着目光望去，路边一辆引人注目的招摇的加长型车身，意大利牌的，连在这也要用国货，真够古板的。“三姐”如月站在不远处，巧笑盼兮地望着她，丝毫未意识到这边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月，我看到熟人了，要过去打声招呼，你先回去吧，改天再约你出来。”飞舞保持着轻松的神态向月如挥手告别，直至看见月若消失在人群中，才松了口气。
　　缓缓地走进车旁，茶色的玻璃隔绝了她视线，“阁下可真够嚣张的，在大街上公然用枪挟持，以为这里是意大利，您的地盘吗？”醇厚的声音从车中传来，“她的妹妹，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么镇定，她在哪里？”这个意大利男人有副好嗓音，可能练过男高音哦，飞舞闪了闪神，意识到当前的处境，才回答道“这是您的待客之道吗？安东尼奥先生。起码得让客人坐着回答问题吧。”车门打开，她从容地走了进去，坐下，观察起身边的这位男士，如雕塑品般完美雕刻的面容，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坚硬的下额，显示出这人的内敛与冷酷，一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裁剪西装更是将他身上冰冷的气质衬托了出来。“欣赏够了吗？有没有什么评价？”对方戏謔地望着飞舞，“值得收藏的绝品，果然符合二姐一贯收藏的品味。”飞舞含笑地说完，掌中已多了把小巧的掌心雷，对准安东尼奥的头部，“二姐大概忘了告诉您，我很讨厌被人用枪强迫着回答问题哦，而且喜欢还治其人之身。你找二姐干什么？”安东尼奥眼神丝毫没变，甚至轻轻地笑了，“她的妹妹果然和她一般有趣。”但是他车中的两位助手已经一起用枪指着飞舞，他挥了挥手，他们才将枪放下。飞舞也同时将枪收起，她一向只求公平。他略微正神，严肃地说，“羽顺手拿走了我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如果你看到她，让她尽快还给我，还有叫她不要跑了，除非她想让她苦心经营的珠宝连锁店毁了。”这个男人被二姐整得很惨吧，他的眼角有着为爱疲惫的沧桑，很象义父，她不禁心中一软，“我没见过二姐，她也没有找过我。奉劝你一句，她是一团火焰和风，如果你妄图拘禁住她，那只会令双方痛苦，但是若你愿意守侯，她玩累了自会回家。还有，为了一份文件有劳您出马吗，这只不过是你的借口吧，如果愿意，你随时可以让手下的人追得她象过街老鼠。”想到那样不可一世的二姐狼狈的样子，她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言尽于此，很高兴见到您。安东尼奥先生。”飞舞跨下车，又想到什么的回头，“看在你是真的爱二姐的份上，顺便送你一个建议，有个孩子，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庭，才可以用无形的柔情的网缠绕住那颗不羁的心。”“二姐，对不起喽，谁让你这么没良心，为了躲个男人，连妹妹也不要喽，何况我这也是想让你安定下来啊。有个家庭，对你这烈火般的性子会好一点，而且你并没有外表的那般坚强，总之，希望你幸福。”飞舞心里默想着离去了。听了飞舞的话，安东尼奥的嘴角有了一抹微笑，“凌，你所喜欢的女孩果然不同凡响啊！”正对前方的是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视频即时系统正打开着，电脑屏幕对面坐着的俨然是凌若凡，将刚才那幕尽收眼底，他只是保持着面对他人惯有的冷淡的神色，心中却是回荡着飞舞的那番话，飞舞，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