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杨牧苡

22、勇气 抓住他！不

　　难怪蒋修寅失联了一整天。

　　敢情是手机让人给偷了。

　　宁芮这才恍然想起。前不久钱智阳特意叮嘱过他，说最近校外不太平，小偷猖獗，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东西顺走。

　　无奈的是，即便报了警，往往因证据不足或金额太小而不了了之。就算落网，拘留几天，放出来后照样重操旧业。

　　当时，宁芮听得胆战心惊，之后每次出门，双手都死死捂住口袋，护着手机和钱包，生怕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家底雪上加霜。

　　没成想，蒋修寅居然中招了。

　　“过来，输入号码。”

　　宁芮连忙走上前，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抬眼偷偷看向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学长，那……我上午发给你的微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听这话，蒋修寅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

　　“哎？为什么……”

　　话到嘴边，又万念俱灰地咽了回去。输完号码后，宁芮将手机递还。

　　不经意间，他擦过蒋修寅的指腹。

　　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却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昨晚——
　　这双手是如何扣紧他的腰，是如何抚摸他的肩，是如何揉按他的背脊，轻而易举惹得他颤栗不止。

　　可再看向蒋修寅，他的态度竟与之前别无二致：淡漠、克制、疏离。仿佛昨晚那场荒唐、越界、热烈的亲密根本不曾发生。

　　统统不过是他的一场大梦。

　　宁芮只觉心头生出一片落不到底的虚无。

　　他忽然就失去所有的力气，既无心去探蒋修寅的心思，也无法去理自己纷乱如麻的情绪。

　　就这样吧。

　　昨晚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发泄。发泄完毕，也就结束了。无需负责，无需回味，更无需在意。

　　“学长，你饿了吗？我去做饭了。”宁芮急切地出声。借着这琐碎的日常，将那旖旎的念头强行掐灭。

　　“看到之后，想再回信息时，手机丢了。”身后，骤然响起蒋修寅的声音。

　　宁芮脚步倏停。

　　这算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他停了片刻，指望蒋修寅还能再开口。可是身后，唯余一片静默。

　　宁芮不敢追问，更不敢回头，故作随意地回了一句：“哦哦哦，我就是随便问问……学长，那我先去做饭了。”

　　桌上饭菜挺丰盛，宁芮却眼巴巴地望着蒋修寅。

　　“有事？”蒋修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宁芮唤了一声：“学长……”

　　通常情况下，宁芮露出这副模样，准是心里藏着事。蒋修寅搁下筷子，安静地等着。

　　结果宁芮只是干张了张嘴，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可这一次，蒋修寅比平时更有耐心，语气更是罕见地柔和：“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宁芮抿了抿唇：“学长，齐灿他……”

　　既已决定将两人的关系抛诸脑后，下午的那一幕，便彻底占据了宁芮的全部心神。

　　向蒋修寅打听齐灿绝非明智之举。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心底的不安越演越烈，他忍不住反复掂量，齐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会对邹钰不利？

　　而他唯一能探听的人，只剩蒋修寅了。

　　果不其然，蒋修寅的脸色顷刻间冷了下来。

　　“为什么提他？”

　　“没什么，就是下午……”宁芮连连摆手，“哦对，下午碰见他了。”

　　话音刚落，宁芮便懊悔不已。自己真是个笨蛋，偏要去碰这人的逆鳞。

　　“你遇见他了？”

　　“嗯嗯，对。”

　　“他对你做什么了？”蒋修寅脸色变得更加可怖。

　　“没有，不是对我，”宁芮急切地解释，“是对团……是对邹钰。他非要邹钰跟他走，我怕……我怕邹钰吃亏。”

　　蒋修寅似是暗自松了口气，可眼底的冷意却未褪分毫。他直直盯着宁芮，一字一顿地警告：“离他远点。”

　　“好吧。”

　　没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宁芮蔫头耷脑的。以后这个名字，打死也不能再提了。

　　邹钰虽说去去就回，可自午后分别至今，他竟迟迟没有再出现。

　　晚上回到宿舍，宁芮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邹钰。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惨遭拒接，去寝室也扑了个空。种种糟糕的猜测在心底翻江倒海，直到邹钰的微信终于弹了出来。

　　【团团，我回寝室了。】

　　宁芮立刻拨了视频过去。屏幕亮起，邹钰身后的宿舍背景映入眼帘。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

　　“回来就好。”

　　“团团，对不起，放你鸽子了。”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他试探着开口，小心地观察着屏幕里邹钰的神色。“不过，你们……他带你去哪儿了？”

　　“哦，他啊……”邹钰眼神闪烁了一下，迟疑了半晌才开口，“呃……我们去了游乐场。”

　　“啊？”他以为自己听错。

　　“去坐了过山车，还玩了海盗船……”邹钰越说越快，“其实也没玩那么多项目，人太多，光排队了。”

　　“真的吗？”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真的真的！你看，我还赢了个战利品回来！”邹钰一把抓过床上的小熊玩偶，在镜头前晃了晃。

　　游乐场，过山车，海盗船，毛绒熊。这些词汇，怎么都无法和白天齐灿那张阴沉狠厉的脸重合到一起。

　　不过，既然团团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没事吧？

　　宁芮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疙瘩：“团团，他……他知道什么秘密？”

　　邹钰眼神忽地闪躲开来，干笑着支吾：“也没什么啦……”

　　见他不愿多说，宁芮吞回了追问：“好吧，你没事就好。不过下午那架势，真让我捏了把汗。”

　　“放心啦，真没事。”邹钰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要不休息吧？”

　　宁芮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嗯嗯，晚安。”

　　视频挂断，宁芮疲惫地放下手机。今天的烦心事简直一桩接一桩：蒋修寅失联，又丢手机，再加上齐灿和邹钰那档子事……

　　等等，手机。

　　蒋修寅丢的那部手机里，还有他拍的照片。那天在凤凰山顶，他拿蒋修寅的手机拍了好些张。蒋修寅没主动发来，他也就没好意思开口要。

　　念及此，宁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坐起来。

　　“卧槽！宁芮，你诈尸啊！”睡在下铺的戴勇被吓得一激灵。

　　“抱歉抱歉！”他忙不迭地道歉。

　　第二天一早，宁芮拦下了正要出门上课的钱智阳。

　　“说吧，啥事？”

　　“要是老师点名……能不能帮我答个到？”

　　“啥？你要逃课？你可是咱们系的模范生啊！干嘛去？约会？”

　　“不是，”宁芮略显尴尬，“我去办点事，挺重要的。”

　　钱智阳一拍胸脯：“行行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哈哈，你小子别干坏事就行。”

　　宁芮自然不会去做坏事。

　　他去了校外的小吃街。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慢慢溜达，却一刻不曾松懈，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尝过甜头的小偷，极容易故技重施。

　　因此，凡是眼神飘忽、不看摊位、目光只往人身上和包上瞟的，统统被他划进了重点怀疑名单。

　　然而，逛了大半天，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抓着。

　　次日，宁芮不觉气馁，又去了一趟。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漫无目的地瞎转，而是干脆“守株待兔”。

　　他在生意最红火的摊位前坐下，从正午一直枯坐到傍晚。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动身去蒋修寅家时，好运终于眷顾了他。

　　饭点将至，小吃街陡然喧闹起来。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视线却如雷达般扫过众人的包袋，最后锁定了一个正排队买肉夹馍的女生。

　　女生留着长发，肩上挎着个帆布包，头上罩着宽大的降噪耳机，对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灰衣男压低帽檐，加快脚步，穿梭在人潮之中，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女生身后。

　　就在宁芮眼前，一只枯瘦的手直直逼向女生的外套口袋。

　　那一刻，宁芮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抓住他！不能让他得逞！

　　那只手已然探入口袋，指尖扣住粉色的手机壳，眼看着就要抽离而出！

　　想都没想，宁芮已是一步蹿出，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怒喝：“抓小偷！！！”

　　那灰衣男果真是惯犯，见势不妙，反应极快，果断收手，拔腿便向反方向逃窜。

　　“别跑！”

　　宁芮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箍住小偷的大腿。

　　巨大的冲力令两人失去平衡，重重摔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小偷拼命踢蹬着腿挣扎，气急败坏地咆哮：“妈的，松手，活腻了是吧！”

　　宁芮被踹得眼冒金星，膝盖也火辣辣的疼。但他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咬牙喊道：“大家帮帮忙！别让这人跑了！这人是小偷！”

　　这一嗓子，让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邻摊几个正吃着麻辣烫的男生，原本还在看热闹，一听“小偷”二字，当下热血上头，立马就扑了上来。

　　“我去！真有小偷啊？”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我压住腿了！”
　　“谢天谢地，终于逮到他了。”

　　有人按肩，有人压腿，把灰衣男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灰衣男脸贴着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但在几个男生的压制下，也只剩徒劳挣扎的份。围观的群众赶忙掏出手机报了警。

　　被偷的女生这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摸向口袋。手机虽然已有大半截滑出，但好歹堪堪卡在了边沿。

　　她脸都白了，慌忙把手机攥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吓……吓死我了……谢谢，谢谢你们……”

　　胖大叔把刚出炉的肉夹馍往女生手里一塞，忍不住念叨：“姑娘，我刚才提醒你好几回，让你把手机收好，别光顾着听歌，你愣是没听见！多亏了这些小伙子！真是好样的！”

　　几个男生及时赶到帮忙，宁芮这才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刺痛，手也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心底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没过多久，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警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几名民警快步上前控制住现场。简单向目击者和受害者了解情况后，小偷被押上了警车。

　　接着，带队警察转头看向宁芮。

　　“小伙子，得麻烦你跟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笔录。”他注意到宁芮牛仔裤上磨出的破洞，隐约露出擦伤的膝盖，略带关切地问，“你这伤不要紧吧？”

　　“没事，皮外伤而已。”宁芮笑了笑，单手撑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