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36、别扭 几人分

　　几人分完冰饮，并肩沿着林荫道往家的方向走，冰汽水的凉意压下了傍晚残留的燥热，苏青咬着冰棒，还在回味方才贝宗蔚那句直白的告白，不停拿两人打趣。
　　“说真的，祝乌，你俩干脆提前约好东城同个校区算了，省得以后异地。”苏青晃了晃手里的冰棍棍，笑得促狭，“到时候我在汉大读新传，有空就去东城找你们玩。”
　　祝乌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汽水瓶壁，余光悄悄瞟向身侧的贝宗蔚。
　　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靠，胳膊挨上她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绿色校服布料传过来。
　　谈定允走在最外侧，安静听着几人闲谈，方才听见苏青说想去汉大新闻系的话，此刻默默在心里记下，眼底藏着一点无人察觉的期许。
　　四人分岔路口道别，苏青和谈定允拐向另一条街道，道路尽头只剩祝乌与贝宗蔚两人。
　　贝宗蔚自然地接过祝乌手里空了的汽水瓶，攥在另一只手里，依旧牵着她，慢悠悠往祝乌家小区走。
　　“明天午休我把东城所有政法院校的资料打印出来带给你。”他低声开口，语气认真，“近几年分数线、宿舍环境、周边设施我都整理好了。”
　　祝乌抬眼看向他：“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慢慢查就好。”
　　“不麻烦。”贝宗蔚垂眸看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指缝，“为你上心值得。”
　　走到小区楼下，祝乌刚要松开手上楼，贝宗蔚却轻轻拉住她，没放她走。
　　“等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午休林咿瑰的插曲，淡淡同她提起：“中午林咿瑰拦着我问院校和专业，我随口说了西南、法学打发她，桌上的牛奶我转给方长倦了，没碰。”
　　祝乌闻言愣了愣，她傍晚只听苏青提起林咿瑰疯狂演算西南录取分的事，倒是没料到贝宗蔚会主动和自己解释这件小事。
　　“我知道。”祝乌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刚刚苏青和我说了，她好像一心认准西南大学。”
　　贝宗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转瞬又温柔下来，只对着祝乌说：“她的事与我无关，我的规划里只有你。”
　　晚风卷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扑过来，祝乌心口软乎乎的，轻轻踮了下脚，飞快在他脸颊碰了一下，像羽毛擦过。
　　不等贝宗蔚反应，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耳尖通红，慌忙转身往单元门跑：“我先上楼了，明天见。”
　　贝宗蔚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她触碰过的侧脸，低头望着她慌乱逃窜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清亮的眼底盛满笑意。
　　他站在楼下，看着祝乌房间的窗户亮起暖黄灯光，才转身离开。
　　隔日周一，全校统一穿校服到校。
　　早读课前，祝乌刚坐到座位，就看见桌肚里放着厚厚一叠打印纸，封面上工整写着东城各大法学院校汇总，每一页都用荧光笔细细标注了重点。
　　她翻着纸张，眼角不自觉弯起。
　　教室前排，林咿瑰翻开崭新的草稿本，笔尖不停演算西南大学历年分数线，密密麻麻写满整张纸，嘴里小声默念着法学相关的选课科目，满心满眼都是昨日贝宗蔚随口说出的两个答案。
　　她频频回头望向门外。
　　林咿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草稿纸上的数字被笔尖戳出小小的破洞。
　　另一边，苏青趴在桌上戳了戳谈定允的胳膊，叽叽喳喳规划着汉大新闻系的实习方向，谈定允垂眸听着，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悄悄写下了汉大两个字。
　　窗外六月闷热的风刮过窗台，少年少女各自藏着写在草稿纸、院校资料里，独属于自己的、滚烫又隐秘的心事。
　　上课铃骤然响起，各班老师陆续走进教室，楼道里的喧闹很快平息。
　　六班教室内，林咿瑰慌忙把写满分数线的草稿本压在课本底下，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窗外。她满脑子都是西南大学和法学，一整节课都没能集中精神，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反复描摹贝宗蔚的名字。她只当贝宗蔚只是单纯随口和自己聊过院校，压根不知道他早和祝乌走到了一起。
　　同排的苏青瞥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悄悄侧过头，和身旁的谈定允小声聊天，说着汉大新闻系的实习、校园环境。谈定允安静听着，趁着老师板书的间隙，拿笔在课本空白角落，轻轻写下“汉大”两个字。
　　隔壁七班，祝乌正低头翻看桌肚里那叠院校资料。
　　下课铃一响，各班学生涌到走廊透气。
　　贝宗蔚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走到七班门口，靠在门框上等祝乌，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咿瑰见状，只当他是恰好来找朋友，丝毫没多想，立刻抓起自己的草稿本快步追出去，拦在贝宗蔚身前，将写满西南大学数据的本子递过去：“贝宗蔚，我整理了西南法学的分数线，有些地方想请教你。”
　　贝宗蔚视线都没落在草稿本上，目光越过她，看向正走出教室的祝乌，语气冷淡疏离：“我没时间，你找任课老师问。”
　　林咿瑰不肯退让，依旧拦着他，以为他只是单纯嫌麻烦：“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很久，你上次不是也和我说了西南和法学吗？”
　　这时谈定允走到贝宗蔚身边，他顺势往谈定允身侧站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开林咿瑰，指尖自然搭上谈定允的肩膀，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同谈定允说话：“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吃完我们去网吧打两把？。”
　　话音刚落，祝乌恰好从七班门口走出来，脚步顿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她垂着眼，刻意摆出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只远远望着贝宗蔚，半点要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贝宗蔚余光早就瞥见了她，却没主动朝她走去，依旧靠着谈定允，装作方才随口邀约的模样，仿佛两人之间毫无交集。
　　林咿瑰没察觉这暗藏的拉扯，还以为贝宗蔚真的只是和谈定允有约，心里稍稍松了些，又把草稿本往前递了递：“就耽误一小会儿，我实在算不明白西南去年的投档线。”
　　贝宗蔚眉峰微蹙，态度没有半分松动：“说了没空，你找老师更清楚。”
　　苏青是跟在谈定允身后走出六班，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柱下不动声色的祝乌，又看了看刻意不往祝乌那边看的贝宗蔚，瞬间看懂两人是故意装作互不相识，憋着看戏，悄悄扯了扯谈定允的袖子，压低声音咬耳朵。
　　林咿瑰还不死心，正要再开口追问，上课预备铃骤然响了起来。
　　她捏着草稿本的手一僵，望着贝宗蔚和谈定允并肩往食堂方向走的背影，只能不甘地收回本子，扭头快步冲回六班。
　　等人彻底走远，整条走廊只剩下祝乌一人，贝宗蔚才趁着林咿瑰看不见的拐角，飞快回头望了一眼廊柱下的女孩，目光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却没停下脚步，跟着谈定允走进二班教室。
　　祝乌望着他消失在班门后的身影，指尖轻轻捻了捻校服衣角，方才刻意装出来的疏离淡了几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酸涩。
　　她独自挪回七班教室，落座后盯着桌肚里那叠东城院校资料，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还清晰刺眼，可方才走廊里他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打转。
　　祝乌垂眸，指尖轻轻划过打印纸边缘，心底那点酸涩慢慢蔓延开来，连带着期待了一整晚的院校规划，都失了几分暖意。
　　隔壁二班，贝宗蔚坐下后根本无心听课，脑海里反复浮现廊柱下祝乌安静疏离的模样。他方才不是不愿过去，只是林咿瑰还在一旁，一旦两人表现出亲近，只会招来无休止的纠缠，他本想课后再去找她解释，可一想到女孩方才冷淡观望的眼神，心口便泛起一阵闷意。
　　老师余光瞥见他频频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线条，低声提醒：“专心上课。”
　　贝宗蔚顿了下笔，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望向窗外七班的方向。
　　六班这边，林咿瑰回到座位，依旧不死心地翻着演算满西南分数线的草稿本，满心都在盘算着下次课间再找机会去找贝宗蔚请教，丝毫没察觉到方才走廊里两人刻意掩饰的微妙氛围。
　　苏青坐在一旁，将林咿瑰的执念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谈定允的方向，心里默默叹气。
　　一上午的课程煎熬又漫长。
　　午休铃声响起，各班学生涌去食堂。贝宗蔚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二班，径直往七班走去，一眼就看见祝乌独自收拾桌面，没有半分要等他的意思。
　　他快步走到七班门口，轻声唤她：“祝乌。”
　　祝乌抬眼，神色平淡，像面对一个普通同班之外的陌生同学，语气疏离客气：“怎么了？”
　　那副全然生疏的模样，狠狠撞在贝宗蔚心上。
　　贝宗蔚放轻脚步踏入教室，避开周围走动的同学，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迁就：“别这样，我没想冷落你的。”
　　祝乌垂下手，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搭在那叠院校资料上，淡淡开口：“没事啊，我不在意。”
　　话虽这么说，可冷淡的语气里藏着清晰的别扭。
　　“不是你想的那样。”贝宗蔚站在她课桌旁，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她，“她不清楚我们的关系，我要是当众和你亲近，她只会没完没了地凑上来纠缠，到时候免不了一堆闲话，还会打扰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肚里自己连夜整理的打印纸，声音软了几分：“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让你被旁人指指点点。方才拐角我回头看你了，本来打算午休就过来和你说清楚。”
　　祝乌抬眼瞥了他一下，眼底的酸涩淡了些许，嘴上却不肯松口：“不用的其实我不在意。”
　　“但我在意。”贝宗蔚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见她没有躲开，才继续说，“我的规划全部围着你，我不想任何无关的人打乱我们。”
　　走廊上传来苏青和谈定允说笑的声音，两人刚好路过七班门口，苏青往里面瞟了一眼，立刻拉着谈定允快步走远，特意留出空间。
　　祝乌听见外面的动静，耳尖微微发热，沉默几秒，才慢慢收回刻意疏离的神色，小声道：“知道了，我没在意真的。”
　　贝宗蔚见状，眼底瞬间漾开笑意，顺势拿起桌上那叠院校资料：“食堂糖醋排骨该凉了，吃完我们慢慢对比东城的学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