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33、不必止步 一路无

　　一路无话，只有晚风缓缓掠过耳畔，不多时便抵达祝乌居住的小区。乘电梯上楼，直到家门口，祝乌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身侧的贝宗蔚却顺势跟着她踏入玄关。
　　不等她反应，手腕骤然被人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贝宗蔚微微俯身，将她轻轻抵在门板上。
　　后背撞上冰冷门板的一瞬，祝乌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呼吸微顿，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干嘛？”
　　视线相撞的刹那，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闯进脑海。
　　是五月七日，贝宗蔚的生日。
　　那天她精心收拾情绪，细细化好妆，拎着准备许久的生日礼物登门。推开房门才看见屋内挤满熟人，喧闹的笑声此起彼伏。方长倦兄妹、谈定允全都在场，醉眼朦胧的孟聋靠在沙发一侧，还有个黄毛少年一个劲扯着谈定允劝酒，好在苏青拦在一旁，没让谈定允饮下太多。
　　屋内人声鼎沸，烟气混着酒水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祝乌耐着性子应酬片刻，实在难以适应嘈杂的氛围，悄悄抽身走向卫生间透气。
　　她本以为能躲一会清静，不料身后脚步声紧随而至。贝宗蔚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合上卫生间的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祝乌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洗手台坚硬的台面。狭小的空间瞬间密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祝乌抬眸望着他，音量压得很低：“你要干嘛？”
　　贝宗蔚一步步逼近，目光沉沉锁着她：“生日那天回家之后，为什么不理我？”
　　祝乌微微一怔，下意识辩驳：“哪有。”
　　“哪里没有？”贝宗蔚继续上前，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一整天，没有一条消息，见不到人影，发过去的信息也迟迟不回。祝乌，你在冷暴力我。”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与郁结。
　　祝乌心绪一软，低声退让：“我错了。”
　　贝宗蔚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颈侧：“亲我，我就原谅你。”
　　祝乌整个人僵住，慌忙往旁边瞥了一眼，门外隐约还能听见客厅的谈笑声，小声提醒：“外面还有人。”
　　她说着抬手想要推开他，可贝宗蔚的身躯纹丝不动，牢牢困住她，根本挣脱不开。
　　祝乌心底无声叹出一口气，别无办法，微微仰头凑近，飞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便想要立刻后撤。
　　可下一瞬，贝宗蔚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不允许她躲开。他顺势加深这个仓促的触碰，唇瓣紧紧覆上来，轻巧撬开她的齿贝。
　　密闭的卫生间里，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门板彻底隔绝，只剩下纠缠的呼吸，与骤然升温的空气。
　　祝乌猛地从回忆里抽神，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嘴唇，眸光微微震颤，定定望向眼前抵着自己的贝宗蔚。
　　“你看什么？”
　　贝宗蔚望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线放得柔和低沉：“没事，就是好久没和你这样安安静静待着了。”
　　祝乌稍稍平复纷乱的心绪，蹙眉小声抗议：“那也不用维持这个姿势。”
　　两人紧贴玄关门板，正是十足的壁咚姿态，距离近得呼吸交织。贝宗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漫在眼底，落在祝乌眼里，莫名带着几分蛊惑。
　　等祝乌迟疑着缓缓放下掩在唇上的手，贝宗蔚没有丝毫停顿，俯身直接吻了下来。
　　不同于记忆里生日那天卫生间中裹挟着赌气与郁结的吻，此刻的触碰温和却强势，牢牢攫住她所有感知。祝乌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无处躲闪，只能被动承受。晚风从楼道窗户缝隙溜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二人之间骤然升腾而起的热意。
　　许久，贝宗蔚才缓缓退开少许，鼻尖依旧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彼此缠绕。
　　“刚刚走神，在想什么？”
　　祝乌睫毛不住轻颤，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没什么。”
　　贝宗蔚一眼便瞧出她心底藏着旧事，却没有步步紧逼追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攥过的她的手腕，触感细腻。
　　“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松开桎梏在门板两侧的手臂，后退半步，留给祝乌喘息的空间。楼道灯光斜斜落下，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乌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攥紧衣摆，侧过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进来坐一会吗？”
　　贝宗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光亮，轻轻颔首，迈步跟着她踏入屋内。
　　房间里安安静静，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品奶香，是方才她和乔殊言、班唯带回来的点心余味。祝乌弯腰打开玄关鞋柜，取出一双干净拖鞋摆到他面前，转身走向客厅，顺手拉开落地灯。
　　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客厅，冲淡了楼道里方才暧昧紧绷的氛围。
　　祝乌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犹豫片刻，又多拿了一只玻璃杯，蓄水之后递到贝宗蔚手中。
　　贝宗蔚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祝乌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刻意隔开一小段距离。
　　贝宗蔚看在眼里，端着水杯缓缓靠近，顺势在她身侧落座，不远不近，刚好能够清晰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刚刚发呆的时候，想起生日那次了？”他忽然开口，语调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祝乌浑身一僵，抬眼错愕地看向他。她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仅仅一个失神的小动作，就被他轻易看穿。
　　“你怎么知道。”她低声反问。
　　贝宗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猜的。”
　　那天在密闭卫生间里的争执与亲吻，是两人之间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插曲。祝乌垂下眼帘，望着地板上柔和的光影，轻声道：“就是突然回忆起那天聚会，没别的。”
　　“你害羞了。”贝宗蔚的声音沉了几分，“还是想别的男人了。”
　　祝乌心头一涩。当初她刻意冷淡回避，不回消息、刻意避开碰面，一半是心绪纷乱，一半是畏惧两人悬而未决的未来，却从没有想过，会让他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没有。”祝乌连忙解释，“只是那段时间，很多事情压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志愿、留学、祁姜尤的规劝，横亘在两人前路的鸿沟，层层叠叠压在她心上。
　　贝宗蔚放下水杯，微微侧头凝视她，漆黑的眼眸认真又专注：“祝乌，不管以后要去往什么地方，不要用沉默躲开我。”
　　“至少现在你还喜欢我”
　　祝乌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喉间微微发紧，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街道零星传来车流声响。一室静谧，落地灯温柔笼罩着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短暂的安宁格外珍贵。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街道零星传来车流声响。一室静谧，落地灯温柔笼罩着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短暂的安宁格外珍贵。
　　祝乌侧过头望向玻璃窗，倒映出两人相依的轮廓，心底那层沉甸甸的顾虑依旧没有散去。志愿填报、远赴海外的计划如同横在前路的巨石，她不敢轻易畅想长久的以后。
　　贝宗蔚安静陪着她，没有继续追问那些令人烦闷的抉择，只是轻声开口：“乔殊言和班唯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宁镇？”
　　“明天午后。”祝乌回过神，“她们打算再多逛半天。”
　　“需要我明天陪你们一道吗？”
　　祝乌轻轻摇头：“不用啦，你们相处起来会拘束。”
　　贝宗蔚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沉默蔓延片刻，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不早。
　　“我该回去了。”
　　祝乌起身送他走向玄关，弯腰替他拾起外套。贝宗蔚穿上外衣，站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别一个人胡思乱想。”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祝乌的脸颊，“无论最后做出什么选择，记得和我沟通。”
　　祝乌鼻尖微酸，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贝宗蔚微微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浅淡温和的触碰，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早点休息。”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道的灯光。祝乌独自站在玄关，耳边仿佛还残留着他低沉的嗓音，屋内瞬间空旷下来。
　　她在原地静静伫立几秒，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存着贝宗蔚唇瓣淡淡的温度。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透亮，手机消息准时弹出，是乔殊言发来的消息，约好上午十点在小区门口碰面。
　　祝乌换上清爽的短袖长裤，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乔殊言与班唯已经等候在路边，两人手里拎着饮品。
　　“昨晚贝宗蔚待得很久？”乔殊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祝乌接过冰饮，耳尖微微发烫，含糊应了一声，主动转开话题：“今天想去哪里逛？”
　　三人沿着老街慢慢闲逛，青石板路两侧排布着小店，杂货铺、文创馆、甜品店依次铺开。班唯热衷于挑选小饰品，驻足在首饰柜台前反复挑选，乔殊言陪在一旁出主意，祝乌慢悠悠跟在身后，目光放空，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向贝宗蔚。
　　“在想什么？魂都快要飞走了。”乔殊言碰了碰她的胳膊。
　　祝乌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只是在考虑之后的安排。”
　　乔殊言了然，收敛玩笑神色：“留学的事情，你和贝宗蔚聊开了？”
　　“我没和他说。”祝乌轻声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去的是国外。”
　　班唯拿着挑好的手链走过来，闻言轻声附和：“看情况而定。”
　　几人寻了一家临街甜品店落座，点了蛋糕与茶饮。窗外行人往来，热闹喧嚣，衬得桌内气氛安静。
　　“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返程了。”乔殊言开口，“这次难得过来一趟，也算好好见一面。后续如果你心里烦闷，随时可以找我们聊天。”
　　祝乌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闲谈间隙，祝乌手机震动，是贝宗蔚发来的消息：【在哪里？忙完我过来找你。】
　　她盯着屏幕迟疑片刻，缓缓打字回复，告知对方甜品店的地址。
　　没过多久，玻璃窗外面出现熟悉的身影。贝宗蔚抬眼朝店内望来，视线精准落在祝乌身上，脚步径直朝这边走来。
　　推门而入，微凉的风随之卷进店里。店员上前询问点餐，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径直走到桌边。
　　乔殊言率先扬起笑意：“来得刚好，我们正说到你。”
　　班唯往内侧挪了挪，腾出位置让贝宗蔚坐下，桌面空间一下子紧凑起来。
　　贝宗蔚自然坐在祝乌身侧，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低声问：“逛累了吗？”
　　“还好。”祝乌下意识往旁边微侧，却被他桌下悄悄伸过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背。
　　乔殊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和班唯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宁镇了，本来还想着走之前看看能不能约上你。”
　　“刚好赶上。”贝宗蔚语气平和，拿起菜单简单扫了一眼，点了一杯西瓜汁。
　　甜品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外游人络绎不绝。几人随意闲谈，聊老街的景致，聊学校里熟识的人，气氛松弛。
　　聊着聊着，乔殊言有意无意提起志愿与留学的事：“对了小子要是祝乌之后要是去国外，你怎么办？。”
　　话音落下，桌边气氛淡了几分。
　　祝乌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着没有开口。
　　贝宗蔚侧头看向她，声线沉稳清晰：“不怎么办，她想去就去，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去走的路。”
　　祝乌猛地抬眼看向他。她一直以为，贝宗蔚心底会抵触她远赴海外，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分手。”贝宗蔚话锋一转，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我只要她。”
　　班唯轻轻叹了口气：“能有这份心意很难得，只是跨国恋爱，两个人都要承受很多。”
　　乔殊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选择权依旧在祝乌身上，追随自己想要的路最重要。感情可以努力，可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规划好的前路。”
　　一番话说得祝乌心绪翻涌，万千思绪堵在喉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贝宗蔚察觉到她情绪压抑，没有继续深究这个沉重话题，主动扯开话题说起老街新开的一家书店，缓和了紧绷的氛围。
　　午后阳光渐渐倾斜，落在桌面，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又闲聊许久，乔殊言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动身去码头逛逛了，想趁着日落看看江景。”
　　众人起身离座，走出甜品店。
　　乔殊言和班唯走在前边，刻意放慢脚步，留出空间给身后两人。
　　人行道上，祝乌和贝宗蔚并肩慢行。
　　“刚刚店里说的话，是认真的？”祝乌先打破沉默。
　　贝宗蔚侧目看她：“从来不和你说空话。你想要去留学，我尊重你，但我会等你，也会和你一起维持这段感情。”
　　“可是好几年……”
　　“几年而已。”贝宗蔚打断她，唇角浅扬，“只要终点是你，等待算不上煎熬。”
　　这份承诺祝乌愣住了，她会忘的。
　　忘记他说过的话
　　忘记他对自己做的事情
　　但是
　　现在此刻
　　是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