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21、我接受 假期结

　　假期结束
　　贝宗蔚照旧穿着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袋，指尖揣在外套口袋里避着微凉的晨风。
　　他没靠树，只是抬眼望向祝乌居住的出口，目光牢牢锁着那条必经小路，身边偶尔有路过的同班男生打趣他日日等在这里，他也只是淡淡勾唇，视线分毫未移。
　　没等多久，祝乌的身影便出现在路口，半扎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上搭着一件薄外套。
　　看见树下的人，她脚步不自觉放缓，走到贝宗蔚面前时，对方已经顺手将早餐递到她手里，自然而然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书包挎在自己肩头。
　　“今天买了你爱吃的奶黄包和热豆浆。”贝宗蔚侧身和她并肩往教学楼走，步伐刻意放慢，迁就她的速度。
　　祝乌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甜意漫开心底，侧头看他：“你吃了吗。”
　　“吃了。”他还是那句不变的答复，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偏爱，“别担心我没吃。”
　　两人不同班，走到教学楼层分叉口才分开。贝宗蔚把书包还给她，叮嘱她课间记得喝完豆浆，看着她走进教室，才转身走向隔壁楼层自己的班级。
　　一整天的课结束，放学铃声一响，贝宗蔚几乎是收拾好东西就往楼下冲。
　　他避开拥挤的人群，依旧守在早上那棵香樟树下，目光穿梭在涌出教学楼的人群里，精准捕捉祝乌和叶幸并肩走出来的身影。
　　叶幸识趣地和祝乌道别，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只留下两人站在树下。
　　贝宗蔚伸手接过她的书本抱在怀里，沿着街边慢慢散步往小区走。
　　路上路过小卖部，他会问她要不要零食；路过小吃摊，会停下脚步买一份她提过一次的烤冷面。
　　走到祝乌家单元楼下，他把东西尽数递给她，目送她上楼，等楼道亮起她家楼层的灯光，才摸出烟盒站在原地抽一根，晚风掠过，阳台那盏淡蓝色鱼灯隐隐透出柔和的光。
　　一连数日，无论晴雨，他从未缺席。
　　遇上下雨天，他会提前备上一把宽大的黑伞，撑在两人头顶，大半伞面都偏向祝乌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毫不在意；清晨起雾能见度低，他会更早站在路口，怕她看不清路；降温的日子，包里总会多塞一件备用外套，随时给她披上。
　　这天放学，祝乌看着他湿漉漉的肩头，停下脚步皱眉：“下雨不知道躲一躲吗，下次别这么早等我了。”
　　贝宗蔚收了伞，随手甩了甩水珠，笑意漫上眉眼：“你心疼我啊。”
　　祝乌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别开眼不去看他带笑的模样，低声嘟囔：“谁心疼你，只是淋感冒了又要耽误上课。”
　　贝宗蔚顺势往她身边凑近半步，伞沿轻轻往下压了压，隔绝街边来往行人的视线，声音压得低，只够两人听见：“感冒了正好，能名正言顺赖着你照顾我。”
　　祝乌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没用力，眼底藏不住浅浅笑意，两人并肩慢悠悠往小区走，一路聊着学校里琐碎的小事，说着班里同学闹出的笑话，气氛松弛又温柔。
　　隔日午休，祝乌、苏青和叶幸三人结伴穿过走廊，打算去小卖部买冷饮，刚走到贝宗蔚班级门外的走廊，就看见林咿瑰拦在课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姿态亲昵地同贝宗蔚搭话。
　　“上次借你的复习资料，我能不能晚点还？我下周要用来刷题。”林咿瑰声音不大，却刻意放软，目光直直落在贝宗蔚身上。
　　贝宗蔚垂着眼翻着手里的习题册，头都没抬，语气疏离冷淡：“随你。”
　　林咿瑰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不肯罢休，又往前凑了半步：“你还有多余的吗，我想再借几本。”
　　走廊边上的祝乌三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叶幸下意识往祝乌身侧靠了靠，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苏青挑了挑眉，安静站在一旁观望。
　　贝宗蔚这才抬起头，视线越过林咿瑰，精准落在走廊外站着的祝乌身上，眼底冷淡瞬间化开一层柔和，完全忽略身前纠缠的女生，径直起身往门外走。
　　路过林咿瑰时只淡淡丢下一句：“没有。”
　　林咿瑰愣在原地，看着他快步走向祝乌一行人，脸色难堪得发白。
　　贝宗蔚停在苏青面前，轻声问：“谈定允呢，怎么不一起来。”
　　又瞥了一眼旁边祝乌，刚在一起没多久时她说去到学校不要大张旗鼓看到我跟苏青和她说话就行了
　　叶幸在一旁憋笑，祝乌侧头看向脸色难看的林咿瑰，低声说：“这场面怎么那么搞笑。”
　　祝乌瞥了一眼身后僵住的林咿瑰，又看向身边的贝宗蔚，没说话，只是唇角沉了又沉。
　　往后几日距离月考越来越近，整个年级都浸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走廊随处可见抱着习题册背诵的学生。林咿瑰依旧不死心，一有空就往贝宗蔚班级跑，一心想借他整理好的全套复习资料，可每次扑空。
　　班里同学都说这几天贝宗蔚很少来上课，大半时间都泡在校外的台球厅，林咿瑰连着三四趟扑空，最后只能攥着空本子，脸色难看地悻悻走回自己教室。
　　台球厅里烟雾淡淡的，贝宗蔚握着球杆却频频走神，脑子里反复盘算祝乌最近冷淡的态度。
　　他想起马上就要月考，自己天天逃课、上下学黏着她，或许是耽误她静心复习，惹得她心烦。心里越想越不安，拿出手机敲了一大段安抚的消息发过去。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沉寂了半个多小时，才等来祝乌简短敷衍的回复。
　　他问习题复习得顺不顺利，她回：不知道。
　　他说要是嫌我总打扰你，我之后放学不天天等你了，她回：不清楚。
　　他又柔声问哪块知识点难，要不要我抽空给你划重点，她只冷冰冰三个字：不用。
　　一连几条不带情绪的短句，看得贝宗蔚心口发闷，却也没敢再多发消息打扰。
　　傍晚放学，他照旧守在老香樟树下等她。祝乌和苏青、叶幸道别后走过来，全程垂着眼不肯看他。两人并肩往小区走，往日轻松闲聊的氛围荡然无存，但凡贝宗蔚开口搭话，她句句带着刺，处处呛人。
　　“今天上课有没有好好刷题？”
　　祝乌淡淡瞥他一眼：“你管我。”
　　贝宗蔚放软语气：“我知道错了祖宗。”
　　“错就错了关我什么事。”她脚步加快，刻意拉开半步距离。
　　他伸手想去拎她沉重的书包，她直接侧身躲开：“不用麻烦，别假好心。”
　　贝宗蔚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下去几分，低声解释：“我只是担心月考压力大，你心情不好。”
　　“我好不好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祝乌语调平平，字字都透着疏离。
　　一路无话，只剩街边晚风掠过树叶的声响。走到单元楼下，贝宗蔚没像往常一样目送她上楼，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不明白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生出这么厚一层隔阂。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早晚同行的路上气氛都僵得刺骨。贝宗蔚挖空心思找各式各样的话题，聊早上的早餐、街边新开的小店、月考的复习重点，可每一次开口，都被祝乌三两句冷言呛得哑口无言。
　　微信消息更是石沉大海，他清晨发的早安，傍晚分享的趣事，到深夜也收不到半点回复。
　　贝宗蔚心里又闷又躁，火气堵在胸口，可只要对上祝乌冷淡的侧脸，那点脾气又瞬间消散，只剩下手足无措。
　　他翻来覆去回想二人相处的点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怎么也琢磨不透自己到底哪里惹她不快。
　　直到林咿瑰不在班级后他绕到谈定允的班级，对方正坐在座位上摆着积木，桌面上满是习题演算步骤。贝宗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眉头拧得紧紧的，开口发问：“定允，你说一个女孩子突然一下子变得特别冷淡，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定允指尖依旧敲着键盘，视线没离开屏幕，淡淡回了句：“多半是你哪里做错事，让她心里不舒服了。”
　　贝宗蔚茫然地挠了挠头，语气满是困惑：“做错事？我最近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啊。”
　　谈定允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你仔细想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这种态度的，找到那个时间点，自然就清楚问题在哪。”
　　贝宗蔚闻言沉默下来，脑海里飞速回溯过往，半晌才低声呢喃：“好像是那天午休，林咿瑰来班里找我借资料，被她和叶幸、苏青撞见之后……”
　　他脑子瞬间清醒，她吃味了。
　　贝宗蔚猛地站起身，恍然大悟，眉头却皱得更紧，心底又慌又无措。
　　谈定允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贝宗蔚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懊恼，“你先好好学习吧。”
　　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起，贝宗蔚坐在座位上，整节课都无心听讲，指尖反复点开和祝乌的聊天框，打了又删，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哄好闹别扭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照旧守在香樟树下，远远看见祝乌和叶幸并肩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去。
　　贝宗蔚拦在她身前，放低声音，语气带着难得的服软：“祝乌，你别冷着我了，我和林咿瑰没关系，你别气了”
　　祝乌脚步一顿，垂着眼不看他，：“道歉。”
　　“对不起”贝宗蔚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怕她挣开不敢用力，“是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没考虑的你的感受。”
　　接着把手机递给她
　　“你查，不顺眼的你都可以删”
　　祝乌垂眸扫了眼递到眼前的手机，指尖没有去接，淡淡偏开视线：“没兴趣。”
　　贝宗蔚手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放得更软：“祝乌，只要你说你不舒服，我都处理干净，别跟我置气，好吗。”
　　“我没有。”祝乌嘴硬，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不肯承认自己是吃醋。
　　贝宗蔚一眼看穿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干脆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躲开。
　　“嘴上说着无所谓，耳朵都红透了，还嘴硬。”他放低音量，气息轻轻扫过她耳边，“我知道你看见林咿瑰找我心里不舒服，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之后我会直接和她讲明白，不会再让她来打扰我。”
　　祝乌挣了两下手腕没挣开，垂着睫毛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贝宗蔚，我性格很差的。”
　　贝宗蔚力道放得更轻，掌心稳稳裹住她的手腕，眼底盛着温柔，轻声回应：“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理我。”
　　祝乌听见这话，睫毛猛地颤了颤，半晌才抬眼望他，眼底藏着几分不安：“我容易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会冷着人，动不动就闹脾气，你迟早会烦。”
　　“不会烦。”贝宗蔚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认真又笃定，“你所有别扭、吃醋、冷淡，我都接着。以后心里不舒服直接跟我说，不用自己憋着跟我置气，我好好哄你。”
　　晚风卷着樟叶的清香漫过来，他顺势松开手腕，转而牵住她的手掌，指尖细细扣进她指缝。
　　祝乌没有再挣脱，沉默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脚步慢了几分，心里积攒多日的委屈，悄悄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