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47、丹国公主造访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四月初八，清晨
　　寿康宫正殿开阔高敞，朱漆立柱配彩绘梁枋，地面铺着厚重云锦地衣，是正式接见的厅堂。

　　太后安坐正中凤椅，皇帝坐东侧御座，皇后落座西侧锦榻，南宫语芩依照宗室位份，坐于皇后下首。

　　众人本是依制前来给太后请安。殿内仅有贴身女官、内侍及一众侍奉宫人，并无外朝文武。

　　御前内侍李岁聿快步从殿外走入，躬身垂首，压低声调回禀。

　　「启禀陛下，丹国送来的和亲公主，现已到达殿外，等候传见。」

　　殿内片刻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望向端坐东侧的南宫耀。此事关乎邦交，决断权本就在帝王手中。

　　南宫耀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宣丹国和亲公主入内。」

　　李岁聿领命，倒退两步，转身出去传旨。

　　厚重的殿门向两侧缓缓推开，那名自丹国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缓步踏入正殿。

　　满堂皇室皆是中原衣冠，交领广袖，衣裾雍容垂坠，珠翠端庄娴雅。而她一身丹国朝贺礼服，与殿中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一身深靛青织锦长袍，是丹国独有的大翻领样式，袖管窄挺利落，没有中原广袖的飘逸。领口、袖口、袍摆边缘，镶一圈蓬松洁净的白羊羔皮毛。衣料上以金线绣联珠卷草，间织苍狼图腾，纹样遒劲，带着大漠旷野的气象。

　　腰间束宽厚鎏金蹀躞带，带身錾刻兽纹，悬挂银饰牌、宝石囊袋。每迈出一步，银器相击，漾开一串清细连绵的叮当轻响。袍裾剪裁简净，走动间，露出来足下玄黑色鞣制软皮长靴，绝非中原女子的绫罗绣履。

　　乌黑长发没有盘成中原高髻，分编成数条粗实长辫，垂于肩前身后。发辫缠裹银线，错落串着绿松石与哑光银珠。

　　头顶是一具镂兽纹的鎏金冠，不像中原凤冠那般层层珠旒繁冗，仅冠沿垂数片薄银箔，步履一动，银箔便轻轻震颤。

　　双耳坠硕大素银耳珰，颈间叠戴两圈嵌有银项圈。面上只薄涂一层胭脂，不描花钿，眉眼坦荡，一身飒然冷冽的异域气韵，在满室雍雅的殿堂之中格外惹眼。

　　她不施行中原三跪九叩，遵从丹国礼制，右手抚在心口，脊背挺直，深深躬身一拜。

　　「丹国和亲公主轩辕葶蒂见过黎朝国主国母，见过太后。」

　　偌大正殿顿时静下。

　　太后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旁观，不抢先言语；南宫耀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她身上；柳南絮在侧，从容打量这位身负两国羁绊的异国公主；南宫语芩坐于下首，亦默然看着殿中站立的和亲公主，神色多了几分不忍与无奈。

　　轩辕葶蒂礼仪周正，没有刻意维持的体面，只有与生俱来的优越。

　　这让他们看出来了，丹国并没有用宗室贵女搪塞过去，而是送的实打实的真公主前来和亲。可这也让南宫耀多了许多顾虑。

　　南宫耀顿了顿，声音不高，在空旷殿内清晰传开：

　　「免礼，上前回话。」

　　轩辕葶蒂直起腰身，依言缓步向前，走到殿中适中的位置，距离御座数步之遥垂手立住，蹀躞带上的银饰随动作落下细碎轻响。

　　南宫耀看着她：

　　「自丹国千里远赴黎朝，一路风霜，行路可算顺遂？」

　　轩辕葶蒂以丹国口音不甚纯熟的中原话语应答，语调沉稳：

　　「回陛下，沿途皆受关照，一路平安抵达。」

　　「你父皇送你前来和亲，临行之时，可有什么话托付于你？」

　　轩辕葶蒂垂眸，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父皇愿两国止戈休战，永结修好，盼小女在中土，能够维系两边安宁。」

　　南宫耀微微颔首：

　　「既入我朝和亲，往后便要恪守我大黎的律文条令。望你谨记和亲之本，安守本分，促成两国相安。至于你的亲事，待朕好生斟酌一番后再给你答复，这两日便现在宫中的偏殿安置着。」

　　说完，他侧首望向柳南絮：

　　「后宫安置一事，便交由皇后打理。择一处适宜宫苑，一应吃穿用度，按和亲公主的份例供给。」

　　柳南絮没有直接应下，而是注意到了南宫语芩的小心思。

　　南宫语芩开口：

　　「父皇，和亲公主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宫中多有不便，儿臣在京中还有一套别院，不若先让和亲公主去儿臣的别院住着，一应吃穿用度都由公主府暂时供给。待寻好了和亲人选，再举行婚姻大事也不迟啊！」

　　太后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哀家觉着芩儿这提议不错，你们都是女子，年纪又相仿，也好互相照应着。」

　　「既如此，便依了你。」

　　南宫耀笑着说道，与平日庄重威严的神态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