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46、御园放鸢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清晨
　　凤仪殿内
　　「儿臣见过母后。」

　　南宫语芩微微屈膝向柳南絮行请安礼，然后缓缓坐在另一边。

　　「芩儿，今日怎的舍得来母后宫中坐坐？」

　　柳南絮半开玩笑的打趣道，言语间满是对这个嫡出长女的宠溺。

　　「母后，芩儿今日来是为了履行承诺。前些日子母后还说呢，要芩儿多来宫中坐坐，如今芩儿来了，母后倒要赶芩儿走呢！」

　　南宫语芩见柳南絮开玩笑逗她，索性就陪她演上一演。她语气娇嗔，可爱得紧，只有在这种时候，别人才会忘却她在朝中的运筹帷幄，将她作为一个小姑娘家疼爱。

　　「浑说，我何时要赶你走了？你来了，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赶你走呢？」

　　柳南絮才舍不得让南宫语芩现在就回府呢，她和南宫语芩还有好多体己话要说，怎会轻易放她归府。

　　「不过，你方才说要履行承诺，不知是何承诺呢？」

　　「曦儿如今年纪尚幼，总归是孩童心性，前些日子，她缠着儿臣，偏要儿臣带她去放纸鸢。这不，儿臣见今日天气不错，特来履行承诺。」

　　南宫语芩笑着解释道，不是宫斗算计，只是单纯的想陪陪自己的妹妹和母后。

　　「也好。」

　　柳南絮回道，然后顿了顿。她没再开口，只是皱了皱眉头，毕竟以她的身份是不能出宫带曦儿去郊外放纸鸢的，若要在宫中放纸鸢还是需得圣上许可。

　　南宫语芩看出了柳南絮的顾虑，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说道：

　　「母后，你若信得过儿臣，便准许儿臣带皇妹出宫。」

　　此刻，凤仪殿外，南宫耀刚刚从轿辇上下来，快步走进凤仪殿。

　　他阻止了宫人通传，他想看看柳南絮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事情。

　　当他走到内殿门口时，正巧听见南宫语芩和柳南絮商量让不让南宫曦出宫的事情。

　　只听柳南絮温柔开口，言语间充满了思忖和考量：

　　「曦儿年纪毕竟太小，若真要随你一同出宫去，本宫不放心。母后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其中变数太多，本宫也不敢赌。」

　　「芩儿明白。那芩儿去向父皇求旨，准许我们可以在宫内放纸鸢。」

　　南宫语芩眸色暗了片刻，但又立马恢复如初。她轻轻端起茶盏，送入口中，茶水清冽可口。

　　「嗯……去吧。」

　　柳南絮见已经商量完了，就让南宫语芩去通知南宫耀。只是南宫语芩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开口问道：

　　「那…瑾儿呢？」

　　「瑾儿今日有国子监的课程学业，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便不必通知了。」

　　柳南絮没有考虑南宫瑾会不会因此事怀恨在心，只是想让南宫瑾好好完成自己的学业。

　　「嗯，母后，那儿臣先去向父皇求旨，待会儿再来禀报母后。」

　　南宫语芩刚刚站起身来，南宫耀便从内殿门口进来，边走边说道：

　　「不必报了，朕和你们一起便好。」

　　南宫语芩先是愣了愣，她不知道南宫耀到底听到了多少内容。

　　南宫耀吩咐内侍将御内空旷的闲苑场地清理了一下后，便和柳南絮还有两个公主一起进去内苑。

　　内苑一碧如洗，芳草铺地，无繁密花木遮挡，极适合放纸鸢。

　　四周环立着一众内侍与宫娥，皆远远垂手侍立，不敢高声喧哗，目光却悄悄落在场地中央这一家四口身上，眼底藏着几分艳羡。

　　南宫耀卸下朝服，穿一身玄色织锦常服，往日朝堂之上的凛冽锋芒尽数敛去，神色松弛温和。

　　柳南絮一身金色柔雅宫装，珠翠虽不繁却价值连城，她静立在侧，眉眼含笑，静静看着身前的两个女儿。

　　南宫语芩发髻梳得端整，长裙曳地，举止端庄娴静，并不会肆意奔跑。

　　她手中握着鸾鸟纸鸢的线轴，身姿站得安稳，只是手腕轻轻控着丝线，并不追逐嬉闹。

　　春风拂动她的衣摆，她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配合风势，慢慢松开线轮。

　　一旁三岁多的南宫曦，年岁尚幼，一身软艳的小袄罗裙，攥着纸鸢长长的彩绸尾角，迈着短短的小短腿，细碎地来回踱步，却不敢跑远，仰着圆圆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

　　「起了。」

　　南宫语芩轻声道。

　　一阵暖风掠过，那只描金绘彩的鸾鸟纸鸢扶摇向上，彩尾在碧空之中悠悠舒展。

　　丝线簌簌转动，纸鸢越升越高，遥遥悬在流云之下。

　　南宫耀缓步上前，自南宫语芩手中接过线轴，指尖轻捻丝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点向外放线。

　　南宫曦立刻凑到南宫耀身侧，踮着脚尖，小手指向天上的纸鸢，奶声奶气地叫嚷：

　　「父皇！再高一点！」

　　柳南絮走上两步，伸手轻柔替南宫曦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周遭侍从宫女分列远处，安安静静。没有人敢打扰这份天家天伦，远远望去，帝后温和，长公主端雅，幼童娇憨，日光把四道人影浅浅投在青草地之上。

　　可是就在不远处，南宫瑾刚下学，就看到自己的父母姐妹放纸鸢都没有叫他一起。

　　他握紧拳头，只有一阵骨骼相触碰的声音。

　　风过草叶轻响，间或夹杂着小公主软糯的笑语，一派融融和睦。

　　底下一众宫人心中暗自感叹，这般夫妻和顺、儿女俱全的光景，在深宫之中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