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41、上巳赏花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三月初三，宫中
　　时序已近暮春，天光柔和，金乌斜斜悬在琉璃飞檐之上。

　　整座皇城浸在融融暖阳里，朱红宫墙绵延起伏，鎏金的鸱吻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层层叠叠的斗拱飞檐，镂刻着缠枝花卉纹样。

　　青石板铺就的御道被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排列着鎏金铜鹤与铜炉，袅袅细烟从炉口缓缓漫出，是淡淡的沉水香，随风轻轻散开。

　　一路行至芳晖苑，苑门是雕花朱漆重门，推开便是满目春色。

　　镜心湖水波粼粼，微风掠过，荡开细碎涟漪，湖边围设着白玉石栏杆，栏板上雕满花鸟。

　　岸边桃李盛放，粉白花瓣簌簌随风飘落，有的浮在湖面，有的落在青石地面。

　　大片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绛红、月白、嫣紫重重叠叠，绿叶扶疏，海棠树繁英满枝，垂落团团花簇，风一吹便落得满地香雪。

　　园子里早已经被柳南絮安排布置妥当。

　　临水搭起宽大的锦棚，以月白、粉杏色绫罗为幔，幔角坠着珍珠流苏，风过便轻轻摇曳。

　　棚下排开紫檀木案几，铺着织金绣折枝花卉的锦缎桌布，案上已经预先摆好青瓷茶盏、鎏金果盘，盛着蜜饯、新切的时鲜果子，另有成套白玉酒器静待宾客。

　　四处立着鎏金三足熏炉，瑞脑香混着周遭花木的清甜，缠缠绕绕弥漫在空气里。

　　宫人往来穿梭，皆步履轻缓，不敢高声喧哗，有的整理幔帐，有的清点宴上器物，小太监捧着瓶盏，侍女提着洒金宫灯，错落穿行于花树之间。

　　远处宫阙重重，隐约传来礼乐班子调试丝竹的轻响，玉磬微鸣，弦乐轻捻，还未正式开宴，只浅浅的乐声顺着春风飘过来。

　　花瓣不时悠悠飘坠，落在案角、阶前，偶有飞鸟掠过花枝，抖落一身碎香。

　　王公宗室、后宫妃嫔、朝中命妇还未尽数抵达，园囿之中一派安静盛大，只待宾客莅临，这场御园赏花宴，便要正式拉开序幕。

　　御园·芳晖苑
　　南宫语芩从朱漆大门走入，一众朝廷命妇、后宫嫔妃全都依据礼制向南宫语芩行屈膝礼。

　　「臣等见过佳宁公主，公主殿下万福。」

　　南宫语芩用目光扫视一圈众人，一眼便看见了与自己关系较好的那几位世家贵女。

　　她唇边漫过一丝浅浅笑意，神色却依旧保持着大典应有的沉敛端方。

　　「诸位请起。」

　　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必要的拉拢，语气自然大方，是身为嫡长公主的底气。

　　众位宾客这才起身，然后又接着交流闲谈，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不见半分拘谨不安。

　　南宫语芩没有先去找她关系较好的那几位世家贵女，而是朝几位姑母所在的位置走了去。

　　她先是走至晴华公主身前，微微屈膝颔首：

　　「佳宁见过三姑母。」

　　南宫渺温柔一笑，得体大方：

　　「佳宁来了，快快请起。」

　　然后南宫语芩才侧身看向其余三位姑母，但由于这三位姑母都与南宫语芩一样是正一品和从一品，便互相颔首以示尊敬：

　　「佳宁见过诸位姑母。」

　　「我们之间何必多礼？」

　　玉芜公主，琦华公主和誉思公主笑着坦言道，脸上满是对南宫语芩的欣赏。

　　誉思公主率先开口打趣道：

　　「转眼间，小佳宁都成婚了。公主得配丞相，真是一桩佳缘。如今琴瑟新缔，新婚燕尔，不知个中滋味如何啊？」

　　南宫语芩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间夹杂着几分少女娇羞：

　　「九姑母好生没羞，不过才新婚几日，你倒拿我取笑起来。」

　　几位姑母一同笑了起来，面上多了几分亲近喜爱。

　　晴华公主见誉思公主打趣南宫语芩，也想凑凑热闹，于是开口：

　　「小九，你也老大不小了，佳宁如今都成婚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三姐姐～，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婚姻大事总归是要两情相悦方得长久，我才不想草草了事。」

　　南宫羡见引火上身，立马推脱道。

　　琦华公主南宫栩走上前来开口打趣道：

　　「三姐姐，小九的婚事倒是不急，玉芜姐姐的婚事才是宜早不宜迟啊～」

　　「小七，这满园牡丹开得正好，莫要辜负了这赏花宴。」

　　玉芜公主南宫盈立马打断施法，撇开话题，万分不想引火上身。

　　晴华公主点了点头，认可琦华公主的观点，随即开口说道：

　　「小七说的不无道理，五妹妹，你虽已与御史嫡子定下婚事，却也拖不得了。本宫明日便去禀明母后，也该好生为你操办婚事了。」

　　正在几位公主聊的开心之际，柳南絮的凤驾莅临，所有人全都向柳南絮行跪拜大礼，只有几位公主和王室宗亲行的是屈膝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平身。」

　　柳南絮温柔端庄，全身都透着中宫皇后的威仪，她抬脚走至主位，缓缓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满座妃嫔、宗室与朝中命妇，抬手轻抬，殿内稍稍静下，声音温和而持重：

　　「今日春光大好，御园群芳盛放，本宫设这芳晖苑赏花宴，邀诸位前来，共赏这满园春色。不必多拘朝仪，诸位尽可赏花闲谈，饮酒取乐。愿诸位尽兴。开宴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这才依次入席坐定，丝竹乐声再起，宫人便依次奉酒布菜。

　　宴中气氛松快，诸位朝廷命妇又互相闲谈，个别稍有雅致的小姐便欣赏舞蹈乐曲，众人各有各的快乐雅兴，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