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怪墙锁困缉弦司 缉弦司也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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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叙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震醒了。那声音在他醒来之后才进入他的耳朵——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床板底下渗上来的，震耳欲聋，一直在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来回摩擦。他捂了一下耳朵，没用。那声音直接走骨头。
地震？不像。这个震得太久了。他翻身下床，没站稳，膝盖磕了一下地面，手里攥住床柱才站起来。脚尖把长戟勾过来，攥紧，往外走。推门出去的时候雨扑了一脸。
后院里已经站了四五个人，寮房里还有人穿着单衣跑出来，表情都是懵的，有人在喊“怎么了”，没人回答。一名察弦从通往前院的门洞里跑进来，喊了一句“前院有妖兽！”又转头跑回去了。几个人跟着他往前跑。
季叙刚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一团软的、带着湿毛的东西，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他侧头看了一眼——一只比老鼠略大的东西正从他靴面爬过，灰扑扑的，没头没脸，像一块被老鼠皮裹着的砖块。不止一只。屋檐上正在往下掉，一只接一只，窸窸窣窣地落地，很快跑散开来。
“老鼠！”谁颤着叫了一声。
季叙拄着长戟站起来，没空看湿了的半截裤子。他看到那些东西在前院中央聚拢，一只叠一只，像泥坯一样垒起来，不到几息的工夫已经垒到半人高了，还在往上长。
有人挥刀砍过去，刀锋撞上砖面，锵的一声弹了回来。墙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硬的？”
“砍不动。”又有人从另一侧补了一刀，刀刃被弹开，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刀口没有卷，墙面也没有伤。
“灌注涅力！”张术伦喊了一声，倾注涅力，重新劈下。这一次砖面终于裂了，碎块落地化泥，却又像水倒流一样重新粘回墙体，只几息便恢复如初。后面人又补了一刀，相同的结果——砍得动，但杀不死。那东西被砍掉一角，落地化成泥浆，又重新聚拢回去，像从来没碎过。
“它们会自己长回来！”
季叙退了一步，后脚碰到另一面墙——不是他以为的院墙，是另一面刚长出来的墙，灰扑扑的，像刚砌好还没来得及勾缝的砖面。他回头看去，自己来时的方向已经被堵住了，四面都是墙。
他攥紧长戟，手心一层冷汗。然后他忽然冒出一句：“……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东西。”
张术伦回头看他：“谁说的？”
季叙脑子里空了一瞬：“……想不起来了。”
不容他多想，四周的墙动了起来，向他们围了上来。有人试过跃上去，墙沿追着他长。顶面在收拢，轻功翻不过去。只能想办法拆。有人提议用火术烧，季叙看了一眼四面正在合拢的墙——空间太小，火一旦点起来，被困在里面的他们自己先被烤干。他喊道：“别用火！继续砸！”
“砍它！只要够快，总能拆了它。”有人喊了一句，大家都举起兵刃拼了起来。
可那面墙依然站在原处，像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季叙扶着长戟喘了口气，盯着那面墙愈合的样子，忽然想起——某次值夜间隙，霍云朗还是卓森然提过，说有种打不碎的东西，碎了会长回来。他没追问过细节，那三个字却在此刻翻上来了：“草木灰……对！草木灰！或者面粉。掺进去，它就粘不牢了。”
张术伦停下手，喘着粗气：“你确定？”
“不确定。但没别的办法了。”他提着卷了角的戟走到墙前，刀尖指着一道尚未合拢的裂缝，“再打碎一次——趁它化成泥的时候把灰倒进去，它就没法再凝结了。”
几个人重新抄起家伙，刀戟一齐砸进裂口。这一回他们卯足了劲儿，涅力倾注在锋刃上，碎砖溅落，化泥，还没来得及粘回去，季叙又加了一手——他调转戟尖，在裂缝内侧灌入一股膨胀的气流，像将一只无形的手掌塞进裂口，硬生生把那道缝隙撑宽了一指宽。他同时把戟杆横着卡进那道缝里，用力别住。裂缝撑开了一线，又撑开了一线。
张术伦看了他一眼，侧身挤过那道缝：“我去拿。”他消失在雨幕里。季叙的戟杆还在那里卡着，那股膨胀的空气还在裂缝中持续发力，但砖块的重量正沿着杆身缓缓压下来，一点一点把他往内侧推。他咬住牙没有松手。
片刻后，张术伦的声音传回来：“接住！”一袋东西从墙缝里扔进来，袋口散了，白色粉末洒了一地——面粉。
“砸！”他喊了一声，同时一脚踢开面袋，小半袋面粉泼洒在墙根那摊正在凝结的泥浆上。其余人刀剑再次砸进墙体，落地的碎片化泥，季叙抓起面粉一把接一把撒进去。细腻的面粉混进湿泥，被铸进砖块中，墙面开始变脆，而之前那些被涅力震开的裂缝也在此刻被面粉渗透，像一张正在干裂的泥皮。整面墙从中间断裂，轰然倒下，碎成一片灰扑扑的泥块，不再聚拢了。
季叙站在碎渣前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面粉。他拍了拍手，抬头往前院望去，却看到北天亮如白昼。
谁也没注意到，那隆隆声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地上青砖翻起好几块，廊柱上留着一道深长刮痕。墙根处散落着几片被刀刃削断的硬壳碎片，边缘卷曲，像被烈焰燎过。地上有几摊暗绿色的黏液，正冒着细细的白烟。宋武阳站在正堂台阶前，脚下青砖被凿出几排细密的洞眼——那是水针打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几名锁弦卫分散在妖兽周围，持利刃的手都紧绷着。
那头妖兽依然立着。它的半透明硬壳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孔洞和焦灼印迹——水针、炎术、灌注涅力的劈砍，他们都试过。有的痕浅，有的痕深，但没有一道真正破了它的防御。
宋武阳看了一眼侧门，季叙他们正从后院方向赶来。
“宋大人，张固他们没赶来？”
“京中现在有妖兽肆虐，他们许是路上遇上什么耽误了。”宋武阳看向北面天空，雨夜中北天渐渐变得明亮，是钦天监放出了海量的鬼萤子。
“京中怎会有妖兽？”
“破律门余孽在作乱。”另一位问弦使冯永安带着几名锁弦卫赶来，他手上缠着一条灵蛇，那黑白鳞片在不停翻滚着字，“现在麻烦的是，不管咱们还是镇弦军，都和宫中联系不上了。”
宋武阳闻言翻手掐了个字诀，顺势举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雨丝在他指间收拢，被涅力牵引成一根根细长的湿弦，像无声的网，缓缓缠绕妖兽的硬壳。他手指一合，雨弦同时绷紧，一声极轻的啸声划过——震动顺着雨丝的弦传遍整片外壳，龟裂声随之响起。壳面像被冻裂的薄冰，从边缘向内碎裂，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妖兽的身躯塌了下去，不动了。宋武阳收手，雨弦散开，落回地面。
季叙正想蹲到墙根喘口气，怀里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他摸出灵蛇，鳞片在黑暗中快速翻动，慢慢拼出字来。
旁边的张术伦也抽出了灵蛇，院中各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一层密语被雨水裹着掠过青砖。宋武阳看了一眼冯永安手上的灵蛇，那鳞片翻出八个字来。
字拼完，沙沙声停歇，人也安静了。
“都看到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怪墙锁困缉弦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