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幽弦》虹少

82、第八十二章 风起雨落乱将起 季叙怀疑毒

　　雨还未落的时候，季叙已给师父送过晚饭在回缉弦司的路上，狂风突起，险些迷了眼睛。
　　“这邪风是要闹妖怪么？”季叙加快两步跃进缉弦司的门，跟两个赶车的伙计撞个正着。
　　“官爷，对不住对不住。”俩伙计说着绕过他出去去解拴马撅上的缰绳。
　　季叙侧头看他们马车上油布鼓起，好奇下面盖着什么：“你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祝家派来送酒的。”门口站着的察弦代为解释，“祝家这次大手笔，给京中各处衙门和大户都送了酒，据说都是上等的壶天春。”
　　“壶天春？”季叙不再关注那俩伙计，进到班房果然看到两大坛子酒，其中一坛已被打开，几名锁弦卫和察弦在围着争论能不能喝。
　　“这可是壶天春……”
　　“我怎么闻着跟寻常酒没啥区别。”
　　“你都不喝酒能闻出来什么？”
　　“别想了，正当班呢……”
　　“少喝点儿呗，又不是没喝过。”
　　“你敢喝？今夜当值的可是宋大人。”不知谁一句话结束了讨论。
　　季叙凑上来，闻了闻：“这酒最好还是别喝吧。”
　　“我说嘛，还是搬后院去让他们先喝吧，那坛没开的给森然他们留着。”一个略年长的锁弦卫遗憾地摇了摇头。
　　季叙拦住要上手搬酒的两名察弦：“伦哥，我前几日从师父那儿听来个事，和酒有关的。我说给你听，你帮忙断断……”
　　其他刚要散的人闻言又聚了回来。
　　“我前几日去见师父遇上一个人……”季叙见他们都凑了过来，来劲了，“师父说是他在镇弦军时带过的一人，现在在柙物卫任佐司。他们上个月查办了一处建在池州阱外的酒坊……”
　　“他们不是管阱中采捕么？管得着人家酿酒？”有个年轻察弦插话问道。
　　“就是管采捕！缉捕一群盗采祸弦草的贼人时发现的，那群贼人将祸弦草晒干磨粉掺入米中酿酒……”
　　众人回头去看那坛酒，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不敢深呼吸，好似那酒香闻到了也会中招。
　　“祸弦草口服不也得多日才能起效？”
　　“不知那酒坊用了什么术法工艺，所酿的酒喝下便起效，其中除了祸弦草还加了息筋散等药。”
　　“你觉得这是那酒？”张术伦对身边那坛酒也有了些忌惮。
　　“伦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季叙越说越来劲，声音却压得越来越低，“可怕的是，在酒坊院墙后发现了个埋尸的大坑。”
　　“埋尸？”“大坑？”“多大的坑？”
　　“多大的坑我是不知道，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从那坑里挖出来四五十条人腿和四五十只胳膊。”
　　天骤然暗下来，冷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腿和胳膊？”“躯干和首级呢？”
　　“对，只有腿和胳膊。躯干和首级，你们猜猜……”
　　“怕被人辨出来烧了？”“另埋了？”“被妖兽吃了？”
　　季叙小得意地扫视他们一圈：“提示你们啊，那是个毒酒坊。”
　　“用来栽培祸弦草了？”
　　“算了，估计你们猜不到……”
　　“季大人，我可能猜着了，”一个圆脸的年轻察弦有些不确定地缓缓举起手，“是不是做成人彘泡酒了？”
　　一片哗然，那酒坛更没人靠近了，好似那里面便沉着具无腿无臂的残尸。
　　“你听说了？”季叙倒不诧异，毕竟师父处那位客人也说，此事他们早已汇报了尤将军，虽还在低调查办，但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我是听人提起过……有一些邪弦术可将魂魄附着于他人肉身上，但就算压制了原体的魂魄，也会五感迟钝行动滞涩。便有邪弦士发明了一种药酒，这酒用活人做成人彘泡制而成，用这种药酒沐浴后操控新身体如用己身。”
　　季叙和张术伦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站起身来，张术伦走前，季叙揽着那圆脸察弦跟上。
　　“张大人，季大人，我可说错什么了……”察弦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帮宋大人解了个难题……”季叙拍拍他安慰，又回头提醒，“那酒先别喝啊。”
　　“这总不会是那毒酒药酒吧？”
　　张术伦远远地撂下句：“你试试呗。”

　　苏文野在大雨落下后才等到袁监正回来，看他淋得落汤鸡般狼狈，全无清云阁仙师片叶不沾身的清逸从容，忍不住说道：“二师兄，我记得我的擎雨术还是你教的。”
　　“是哦……”袁监正笑着拧了拧胡子又拧了拧拂尘，然后将拂尘随手搭到了桌沿，到屏风后换衣服时才想起探头去看苏文野，带着些忙累了一天的困乏，“你找我有事？”
　　苏文野将苏林砚刚刚来寻他说起的事复述了一遍：“……我相信林砚，若他觉得有问题，那绝对有问题。”
　　袁监正换了一身干爽袍子走出来，带着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却也不否定他，只说：“你也知京城自有镇守，宫中屏守不同他处，还有燃雪在……”
　　苏文野这几日是弄清楚了这一层层的屏术。
　　他在星石阵中便见过，京城并非远离星石远离阱，反而地下就深埋着一块巨大的星石，这块星石相当稳定，虽然积聚着强大的涅力，但并没有引起过剧烈的弦震。
　　自岱朝选择在此建都，便有弦士依托这星石的涅力，为京城设下镇守，不影响弦术施展，却能拒妖兽防异相。大雍三百年来每隔几十年都会组织弦士为镇守加铸，此时京中的镇守便是经原国师常贺于四十年前加铸的。
　　除了京中镇守，宫城、王府、衙门、甚至一些庙宇、富商官宦家也会再加设一道屏守之术，其中钦天监的屏守之术更是有四层之多，只可惜都被他那日毁损了一隅。
　　“放心，宫中屏守虽说只有一重，但比钦天监这四道都坚固，无法突破进去。”
　　“无法进去？”苏文野侧目，“那从里面？”
　　“那也难破，得有极强的涅力和手段，还得能找到术眼……那个术眼恐怕也只有你和燃雪能发现。”袁监正打了个哈欠，“可惜，现在的你发现不了了……你说你原本无牵无挂无情无欲的多好，非得跟人连心都换了。”
　　“打住，这话我不爱听。我那是行侠仗义，别往情了欲了上靠，我又不是你那傻徒弟。”
　　袁监正笑着摇摇头：“你可算是我认识的最口是心非的人。”
　　苏文野愣了一下：“我真如此？”
　　袁监正笑笑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小爷爷口是心非也坦荡，换心就是行侠仗义——沾情带欲也是行侠仗义。